“俺们肯定能回家!”
他的嗓门粗得像驴叫。
“不仅俺们能回家——”
碗举起来。酒液在碗沿上晃了一下,溅出几滴。
“俺们还能带他们一起回家!”
老张说“他们”两个字的时候,头往帐篷外面的方向偏了一下。那个方向,是他们来的方向。六子埋在那边。马骨堆的坟,碎石压的顶。
“迎着阳光——”
老张把碗往嘴边送。
“盛大逃亡!”
碗底朝天。
一碗马奶酒灌了下去。
辣的。不是好酒的那种辣,是粗粮酿出来的、带着酸味和膻味的辣。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底。
老张喝完了。把碗往腿上一搁。
眼睛红了。
可能是酒呛的。
也可能是炭火烤的。
也可能是风灌进来,迷了眼。
还可能是……
老张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擦完又倒了一碗。举着碗,冲李四那边扬了扬。
“来,四弟,俺敬你一碗。”
李四躺在毡子上,两只手动不了。左依赶紧过去,端起碗凑到李四嘴边。
李四张嘴。酒液淌进去,有一半顺着嘴角流到了下巴上,滴在毡子上。
李四咽了两口。咳了一声。
“老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