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低下头,盯着柱子中段那片最大的血迹。
“搬尸体。”毛骧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带他们回家。”
他转过身面对五百骑。
所有人都收了先前的惊惶和不适,站得笔直。
“明军的,全部带走。一个不落。”
“是!”
五百人散开了。
三人一组,两人刨雪,一人铺白布。马车从队伍后面赶上来,干草铺了厚厚几层。
这活没人教过,但每个人都干得很仔细。
刨出来的尸体大多冻硬了,有些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挥刀的、举盾的、扑上去抱着敌人同归于尽的。掰不动,也没人去掰。什么姿势刨出来的,就什么姿势裹进白布。
有几具明军和元军的尸体纠缠在一起,手臂交叉、兵刃互穿,冻成了一团。士卒们费了好大劲才把明军的分出来。
元军的尸体被扒拉到一边,没人管。
老张也在搬。
他的力气不算大,但手稳。每抬起一具尸体,他都会先用袖子擦一擦对方脸上的泥沙和雪水。擦不干净也擦。
但他搬着搬着就要回头。
每搬完一个,他就转过身,看一眼那根柱子。
柱子没变。就那么杵在那儿,孤零零的,顶上一截断绳被风吹着,像招魂幡。
一个士卒注意到老张总回头,走过来低声问了句:“张大叔,那柱子……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老张嘴唇动了动。
“我们孙大人,死在那上头的。”
士卒愣住了。
他顺着老张的视线看过去。
一根柱子,几圈绳痕,一大片干血。
士卒没再问了。他默默走回去,接着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