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复杂——有不解,有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活了数百年,经历过无数场战斗,见过无数种对手。有人类,有龙族,有其他种族。有人为了利益杀他,有人为了仇恨杀他,有人为了名声杀他。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明明可以杀掉他的时候,选择了放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杀我?”
夜冥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地回了一句:“因为杀你对我没什么好处。留着你,说不定以后还能再打一场——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希望我的骨头和我的嘴一样硬。我觉得你的骨头也挺硬的,就这么断了,怪可惜的。”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继续迈步朝场边走去。
玄雳站在原地,望着夜冥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良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掌,缓缓握紧了拳头,低声自语了一句:“……夜冥。我记住你了。”
夜冥迈步走向场边,看台上的喧嚣声仍未平息,但在他身后,一道高大的人影已经从主持台后方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位身着玄黑长袍的老者,面容清癯,额生一对暗金色的龙角。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他出现的瞬间,整个龙台斗技场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看台上的喧哗声戛然而止,所有龙族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目光中带着敬畏,看向那道身影。
龙族大长老——敖桓。
敖桓走到场边,目光落在夜冥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稳:“少年人,你方才所为,老夫都看在眼里。龙血洗礼举行至今,你还是第一个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主动放弃击杀对手的挑战者。”
夜冥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敖桓,语气平静地回道:“杀他不难,但没必要。我来这里是为了获得龙族的认可,不是为了多杀一条龙。”
敖桓注视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你的心境,确实与常人不同。不过,龙血洗礼的核心在于‘沐浴龙血,强化己身’。你若是不取玄雳的精血,那这洗礼便不算完整。按照规矩,你需要在三日内另寻一头龙族对手,完成洗礼。”
夜冥闻言,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落下,在整个龙台上空回荡开来:“不必了。”
所有龙族同时一怔,随即纷纷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龙渊城最深处,龙帝宫的方向。
那道声音继续响起,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洗礼,吾亲自为他完成,还有刚刚那个试炼者也一并带过来。”
此言一出,整个龙台斗技场彻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龙族,包括敖桓在内,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龙帝亲自为人洗礼——这在龙族历史上,是极其罕见的事情。上一次龙帝亲自出手为某人洗礼,还是三百年前,为一位龙族中堪称万年一遇的天骄进行的。
而现在,龙帝竟然要为一个人族少年亲自洗礼?
敖桓愣了足足三息,才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遵旨。”
他直起身,看向夜冥,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有惊讶,有羡慕,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少年人,你的造化来了。随老夫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