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侧首看向李师师,语气带着几分未尽的流连道。
“今日时辰仓促,只得先告辞。改日寻个无俗务缠身的清静日子,再来与你闲话调香。”
李师师屈膝浅浅一福,垂眸恭送道:“小女子静候陛下。”
一众内侍、道人与兵卫簇拥着赵佶缓缓离去,脚步声由近渐远,整条录事巷的肃杀威压才稍稍松缓。
……
待最后一名皇城司暗卫的背影拐过巷口。
别院外墙浓重的阴影深处,李继业缓缓抬起阖起的双目,遥遥望向那支远去的人马。
——果然。
果然,相比于慕容贵妃处刻意想见,这严防死守之下,连他也只能入步三十,便没有把握再往前了。
他目光又扫过队伍最内侧紧随天子的通妙先生与杨戬。
这老道他早有预判,故而方才“借”一阵夜风试探深浅。可他万万没料到,这杨戬,竟是深藏不露的绝顶武人。
方才风起、通妙掐算奇门那一瞬,杨戬紧绷之下,周身压抑的气血无意间泄露一丝。
落在李继业望气眼底——这瘦骨嶙峋、满脸阿谀的阉宦,竟化作一团通体赤红、蒸腾灼人的气血火炬。
一身雄浑气血,仅仅稍逊卢俊义一筹!
……
楼阁之上。
遥遥目送官家仪仗彻底消失在巷尾,李师师浅浅福身的身姿才直起。
她轻轻抬手,挥退贴身侍女梅香道:“你且到外廊候着,不必在此伺候。”
房中只余下她一人,方才小心翼翼维系的温柔妥帖尽数卸下。
她缓步走到熏炉之前,伸手捏住银质香匙,将炉中燃着的香饼轻轻压熄。
此香名为“严旃檀明炉宝香”,集百味花草千般汁液凝作一丸。安神定绪,亦最能撩动人心底潜藏的柔软。
她能名动汴京,入官家眼缘,凭的便是天生异于常人的嗅觉,再加一手调配此香的独门本事。
只是这宝香用料珍稀耗巨,纵然是她,也负担不起日日焚烧,不敢轻易多用。
熄了熏炉,她移步走向方才掩上的木窗,伸手重新推开两扇窗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