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进龙头园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不是那种宁静的、星光点点的黑夜，而是被高压钠灯和探照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泛着病态橙黄色的园区之夜。

灯光把巨大的、扭曲的建筑阴影投在地上，像一头头蛰伏的怪兽。

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化学品燃烧和某种更深层腐烂混合的味道，虽然爆炸已经过去了一天多，但那气味似乎已经渗进了砖缝和泥土里，固执地弥漫着。

大门口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林薇站在那里，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外面披了件风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她身后站着几个人，有她带来的，也有园区里脸色惊疑不定的头目。

她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钉在那里的标枪，但脸色在晃动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过于苍白，眼下的青黑脂粉也盖不住。

她在等。等我？还是等一个结果？

车子减速，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清里面。我能看到她目光投向车子的方向，嘴唇似乎动了一下，想迈步，又停住。

隔着玻璃，隔着一小段被灯光照得惨白的路面，我们短暂地对视——如果她能看见我眼睛的话。

她脸上有关切，有疲惫，有某种紧绷的、亟待确认什么的急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我没有让车停下的意思。

司机是老K的人，瞥了我一眼，见我毫无反应，便一踩油门，车子只是略微减速。

便从林薇和她那群人面前滑了过去，径直驶向园区深处，碾过破碎的路面和散落的杂物，激起一小片尘土。

后视镜里，林薇的身影迅速变小，僵在原地，然后被其他人围上。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想看清。累。骨头缝里都透着一种浸满了冷水、又反复榨干后的酸涩的疲惫。

伤口在颠簸中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细小的锯子在皮肉底下拉扯。

更重要的是，怀里这个依旧带着洞穴里烟火气和死亡温度的防火保险箱，沉甸甸地压着我的手臂，也压着我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