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陆长安叹气,“儿臣只是想记住,是哪位大人一边说儿臣无足轻重,一边又恨不得连夜把儿臣从奉天殿里扫出去。”
“这前后有点矛盾。”
“像嘴上说不在意,心里其实很在意。”
“多少带点破防了。”
“……”
满殿死寂。
陆长安说完就后悔了。
完了。
嘴又快了。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朱元璋竟然没有立刻发怒,而是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冷冷扫向那名御史。
“你们弹劾,也弹完了。”
“现在,轮到朕问。”
他抬手取过一份奏本,往下一丢。
“户部昨日上的折子,谁写的?”
一名官员连忙出列。
“回陛下,是臣。”
“你折子里说,江南转运秋粮,路损三成,乃连月阴雨所致。”朱元璋声音不高,却压得整座大殿都静了下来,“可诏狱南库那条线,带出来的旧账里,却有一笔去岁的补录,同样的路,同样的粮,同样的损耗。”
“你告诉朕——”
“这雨,是下了两年?”
那官员脸色唰地白了。
陆长安在旁边一愣。
他也没想到,朱元璋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拿户部开刀。
但下一瞬,他就明白了。
老朱这是在借他的事,敲整个朝堂。
朱元璋最恨什么?
恨被糊弄。
更恨满朝人联合起来糊弄。
而他陆长安,昨天恰好帮老朱掀开了一角。
这一角一掀,下面藏着什么,就谁也说不准了。
那名户部官员还想辩解,朱元璋却已经冷冷挥手。
“退朝后,把相关账册全送去武英殿。”
“还有——”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陆长安身上。
“你,也来。”
陆长安脑子“嗡”地一声。
完了。
他本来只想在朝堂装死。
结果第一天上朝,就被点名带走了。
更要命的是,他分明看见,先前那些弹劾他的官员,此时看他的眼神,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不再只是嫌弃。
而是带上了真真正正的防备。
陆长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
从今天开始——
这满朝文武,怕是真把他当回事了。
而这,绝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