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挂哪一边、朝哪一寸、怎么给反贼引路,都成了你们东宫的定例。”
常保成脸色惨白,脑门砰砰砸的,再不敢抬头。
朱元璋忽地抬脚。
咣当一声。
一脚把那盏旧灯踹翻了一片。
灯罩碎响,铜架乱滚,碎璃溅得满地都是。
“那就给朕换!”
这一声陡然炸开,震得外廊上跪着的那一大片人同时一抖。
“全东宫旧灯,一盏不留!”
“灯罩换,灯芯换,灯油换,挂法换!”
“连他娘的挂灯的人,也全给朕换了!”
这一串命令砸下来,蒋瓛、石通、常保成,连带着旁边那一群内侍和锦衣卫,全都跟着精神一震。
这便是杀招了。
洗骨之后,一夜换灯。
不去一点点补旧网,直接把这张被人摸透的网整张扯下来,换新的。
朱元璋盯着常保成,继续往下压命令:
“今夜天黑前,东宫常灯给朕拆干净。”
“旧灯一律封存,堆在庭中。谁敢擅动,砍手。”
“新灯去别库领。灯油不用旧桶,灯芯不用旧捻,挂灯之人从奉天调一半,从锦衣卫拨一半。”
“东宫自己的人,只许站边上看,不许碰。”
常保成听得头皮发麻,却一个字都不敢漏,拼命磕头记命。
朱元璋又转头看向石通。
“你的人,从现在开始,一路两岗,三步一换。”
“旧岗路废了。”
“今晚东宫夜巡,改新线。”
说到这儿,他抬手一指旁边正夹着账册、满脸困气的陆长安。
“新路,由他来画。”
“你手底下的人,给朕照着走。谁再敢走回旧路上去,先打断腿,再拖回来问话。”
石通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末将领旨!”
朱元璋却还没停。
他目光一扫底下跪着那一大片人,声音里透出一种叫人骨头发凉的平静。
“方才朕说洗骨。”
“你们怕是还没听明白。”
他抬手,点了点最前排那几个与赵七同巡的东宫卫。
“从他们开始。”
“解靴,验脚。”
“解外袍,验肩背、肘窝、腰带夹层、耳后、手指。”
“灯房的人,查手上的茧和针眼。提灯的人,查袖口、衣摆和鞋底的油痕。递牌、换水、跑腿的,连裤脚里头都给朕翻。”
“谁身上有记号,谁骨头里有东西,谁和旧灯、旧路沾了边,一寸一寸洗出来。”
“洗不出来,动手的人陪着一起死。”
这几句一落,廊下那一大片人里,终于有人从鼻腔里憋出一声变了调的呜咽。
洗骨。
这回是真落到肉上了。
不是一句狠话,是一整套扒开人皮查骨头的实操。
常保成跪在旁边,后背发凉得像被浇了一桶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