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浪深吸一口气,用手撑地,踉跄起身。
跪了一日一夜,双腿早已麻木。
但见他勉强站稳,一瘸一拐,朝着那扇敞开院门走去。
断浪随裘图穿过枕雪庭中庭,沿着青石小径行至枯木阁下。
但见楼高三层,飞檐翘角隐于苍松之间,檐下悬着几串铜铃,风过时叮咚轻响。
二人拾级而上,木梯吱呀,至三楼,推门而入。
但见室内宽敞,临窗设一琴案,案上焦尾古琴静置,旁有香炉。
窗外正对一片梅林,此时花开如雪,幽香透窗而来。
裘图径自走至琴案后拂衣坐下,断浪则立于室中,垂首屏息。
只见裘图伸指轻拨琴弦,发出一声清越泛音。
随后指尖按弦止住余韵,淡淡道:“大庭广众跪便不必了。”
“若真计较你夜闯枕雪庭之事,你早已是个死人。”
断浪闻言,却反而向前一步,双膝一屈,重重跪在地板上。
目光灼灼盯着裘图背影,沉声道:“断浪罪该万死不假,擅闯之过,任前辈处置绝无怨言。”
说着,他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道:“而是——恳请前辈收我为徒!”
话音落下,额头触地,重重一叩。
裘图缓缓转过身。
他颧骨高耸,脸上皱纹如刀刻斧凿,此刻看不出喜怒,只那双眸子深如古井寒潭,静静看着断浪。
良久——
“你小子倒是挺会得寸进尺。”裘图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偷盗未成,不藏着躲着,反敢登门拜师。”
“就不怕此举惹怒老夫,一怒之下,真要了你的性命?”
断浪抬头,迎着裘图那淡漠垂视的目光,毫不闪避。
“前辈武功盖世,天下罕有敌手。”
“而断浪不过是天下会中一个卑贱杂役,每日与马粪污秽为伍。”
“前辈若想要断浪性命,只需开个口,断浪立刻自裁当场,绝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