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乡，李婶家。

李婶家的动静比大桥村大得多。

李婶正在院子里调试绣花机的针脚，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接通后，丈夫老李的骂声劈头盖脸砸过来。

“你还要不要脸了！”

老李在杭州做水电，同乡微信群里早就传疯了。

有人把李婶穿着灰褂子踩缝纫机、对着镜头说话的视频发到了群里，还配了句“李哥，嫂子这是要当大明星啊”。

老李觉得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多大岁数了，还学人家小姑娘上网抛头露面！别人在背后怎么戳我脊梁骨你知道吗？马上把那玩意给我关了！”老李在工棚外面走来走去，唾沫星子乱飞。

换作以前，李婶肯定先赔笑，然后息事宁人。

但今天，李婶没挂电话，也没认错。她把手里的剪刀“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姓李的，你跟我喊什么。”

李婶站起身，声音比老李还大，“我抛头露面？我偷人了还是抢钱了？我不就是拍个视频缝几件衣服！”

“你那叫伤风败俗！”

“你放屁！”李婶直接开骂，“你在外面打工，一年到头往家里寄那点钱！除去孩子上学，除去人情份子，我买根葱都得在菜市场跟人砍半天价。你给足我脸面了吗！”

电话那头被堵了一下，老李急了：“老娘们头发长见识短，外面钱好挣啊？我这风吹日晒的……”

“风吹日晒是你的事，但今天，我一天挣了四千！”李婶斩钉截铁，“四千块钱现大洋！你要是嫌丢人，这钱你一分别花！”

工棚外，挖掘机的轰鸣声很大，但老李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多……多少？”

“四千！”李婶深吸一口气。

“陈总拉拔我们，教我们开那什么橱窗，这几天连着爆单。陈总说了，只要肯干，后面一个月赚个三四万都不是问题。”

老李蹲在了地上。

他在这片工地上，拉线、接管、跟包工头装孙子讨薪，累死累活一天两三百块。

老婆在家里踩一天机器，赚四千。

这听起来怎么都玄幻。

老李拿着手机，沉默了一分钟。

电话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