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你今年多大?”陆承远开口了。声音平缓。
“二十五,快二十六了。”陈峰迎着他的目光。
“很年轻。”陆承远点点头。
“年轻人胆子大,思路活,敢想敢干。这是你的优势。但年轻人做事,往往容易只看脚下一步,不顾悬崖深浅。”
陆承远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半杯热水。他没有给陈峰添水。
“昨天在山上,我顺着你的节奏走,是因为我相信你能把握好分寸。”陆承远端着水杯转过身。
“但我今天看到的这版成片,过线了。”
陈峰靠在沙发上,没有接话。
陆承远走到沙发对面坐下。“前面的办公室部分,体现干部的端正。后面的山野部分,展现下沉基层的诚意。这叫对比,我能接受。”
他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是,你把这两段硬拼在一起,中间连个过渡都不给。这就不是对比,这叫滑稽。这叫拿县委的一把手当小丑开涮。”
陆承远的声调没有抬高,但压迫感已经填满了整个房间。
李源在旁边低下了头,脚步往后挪了半寸。
陈峰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书记,我要是加了过渡,加了旁白解释,这片子就成了纪录片。平台上的几亿用户,没人有耐心看县委的纪录片。”
“他们不看,这几十万粉丝明天就会掉光。”陈峰语气平静,陈述着一个事实。
“那也不能拿政治形象去换流量!”陆承远盯住陈峰。
“这个视频一旦发出去,市里怎么看?昨天刚受表扬,今天一把手就穿成那样去网上卖货,搞这种哗众取宠的噱头,别人会说我们青泽县委丧心病狂。”
“他们不会。”陈峰打断他。
陆承远眉头一皱。
“他们只会觉得,您是个为了老百姓的饭碗,连面子都不要的实干派。”陈峰看着陆承远。
“书记,您刚到青泽,对全县的情况摸得很透。青泽这几年为什么留不住人?因为没产业,因为没出路。”
“您昨天在那破院子里,也看到了那筐鸡蛋,那瓶香油。青泽有三十万人,像二黑和那老太太一样的农户,占了多半。”
陈峰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桌面上。“我们现在不是在搞宣传,我们是在抢命。别的县在按部就班发图文的时候,我们已经用昨天那段电影剪辑撕开了一个流量口子。”
“这个口子有多大?三十万粉丝。”
陈峰盯着陆承远的眼睛。“今天我们不往这个口子里倒水,明天这个口子就会缝合。以后青泽再想出头,花三百万广告费都没这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