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赫那拉家,主厅。
地砖凉得刺骨。长老们跪了一地,膝盖磕下去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串密集又沉闷的鼓点,敲得人心里发慌。几十个年纪加起来能绕铁时空跑圈的老头老太太,整整齐齐排成几排,额头几乎要嵌进地砖缝里,呼吸压到最低,连鼻尖的灰尘都不敢吹动。
叶思思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冰凉的砖面,后背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渗,内衫早就湿透了,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难受。
夏晴那死丫头!一天到晚嚷嚷着要找到叶雄霸,找啊找啊找,找到头都大了也没个影。现在倒好,极阴之日眼瞅着就要到了,叶雄霸自己施施然冒出来了。这合理吗?这正常吗?这简直就是在脑门上贴了个“有诈”的标签!叶思思心里把夏晴骂了八百遍,又顺手把夏宇也捎上了。他几乎可以预见,夏晴和夏宇那俩兄妹要栽跟头了,连带着他也要一起倒大霉。
他闭了闭眼,脸上灰败得像刚从土里刨出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我要死了”的悲凉气息。
这段时间,他叶思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帮着夏晴坐稳了掌门之位,亲手把叶雄霸留下的旧部一个个拔干净,做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现在好了,正主回来了,他会怎么对他?他在叶雄霸身边跟了那么多年,那个人的脾性他太清楚了——对待叛徒,从来只有心狠手辣。是夺权?流放?还是直接拖出去清理门户?他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的脑袋在脖子上挂得不太稳当。
主位之上,叶雄霸的姿态松散,面容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乍一看还以为是普通人家里那种含饴弄孙的慈祥爷爷。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衣料厚实,垂坠感极好,在头顶那盏暖黄色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一尊刚从供台上请下来的玉像。他没有看那些跪着的人,目光越过他们的头顶,落在议事厅尽头那面刻着叶赫那拉家徽的墙壁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他甚至不需要开口。光是坐在那里,那股压迫感就已经像一座看不见的山,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缩着脖子做人。
“都起来吧。跪着做什么?我又没说要治谁的罪。”叶雄霸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却听得人心里发毛。
没人敢动。
“呵。”一声轻笑响彻在安静的正厅里,“怎么,我说的话,已经不好使了?”
众人这才稀稀拉拉地站起来,动作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铁克盟议事厅。
灸舞正和长老们开会,议题是极阴之日的布防问题。
这是最后一次全局部署了——战线怎么铺、人员怎么分配、异能转换所的防护怎么安排,所有的事情都必须在极阴之日到来之前敲定。
长桌上摊着几份图纸,细密的线条标注了各个防守节点的位置,红笔圈出了几个重点区域,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几位长老正为了某个防守点的人员配置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图纸上了,争论声在议事厅里来回弹跳,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菜市场。
“……报。”北城卫的队员推开门,一脸着急。
洪老正说到关键处,被打断后眉毛一下子拧成了麻花,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什么事?没看到我们在开会吗?你最好是真的有要事。”
“叶赫那拉刚刚传了公告。”北城卫队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块巨石精准地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水花四溅,精准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叶雄霸——回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