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说,杀完你,进宫杀老妖婆。
姓赵的枪手靠着柱子坐了很久,天蒙蒙亮的时候,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到了。
步军统领衙门左翼千总马得功,带了四十个兵赶到恭王府,进门之前他还不太信,一个千总,平时管的是街面上的治安和巡夜,恭王府出事这种话听着就像是有人在扯淡。
进了门他就不吭声了。
前院的地上有血迹,从正堂一路拖出来的,不知道是谁的。
正堂的门半开着,马得功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看完之后退了两步,扶着门框弯腰干呕了一阵。
他当了十二年的兵,头一回看见这种场面。
十二具尸首,摆法各不相同。有躺着的,有趴着的,有半靠在墙上的,有摔在条案残骸里的。
死法也不一样,有的是颈骨碎了,有的是胸口塌了,有的是手腕断了之后又被切了颈动脉,有一个胸口插着自己的峨眉刺。
每一个都只挨了一招,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的痕迹。
马得功看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动手的人只有一个。
一个人,杀了王府护院数十人、两个枪手,外加恭亲王本人,前后大约就一炷香的工夫。
他不敢在现场多待,留了十个兵守着王府大门,自己带人骑马往九门提督衙门赶。
九门提督荣禄半夜被从床上叫起来。
马得功跪在地上把事情说了一遍,荣禄坐在太师椅上听完,半天没出声,屋里的烛火跳了两跳,荣禄的脸在明灭的光影里看不清表情。
过了很久,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宫里报了没有。“
“卑职不敢擅报,先来请大人示下。“
荣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天还黑着,东边的天际线上看不见一丝亮色。
“备轿,进宫。“
荣禄进宫递牌子的时候,寅时刚过。
宫门口当值的御前侍卫接了牌子往里传,传到养心殿值房的太监手里,太监又往里递。
层层传递,每一层都压低了声音,到最后传进内殿的时候,已经接近卯时。
太后寝宫里的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