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平退了三步,第一步卸劲,第二步定身,第三步他踩下去的时候脚趾抓地,硬生生把退势刹住。
肩窝里残留的麻意还在往胳膊上窜,他已经重新冲上去了,从正门直进,左拳贯耳,右拳崩心,上步,跟步,踩进同一个脚印里,两拳之间的间歇不到半息。
之前陈湛接拳用的是巧劲,引偏、缠丝、泄力。
现在他不用了。
同样的钻拳对崩拳,同样的劈拳对贯耳,硬接。
两副肉身在黄土场上连续碰撞,每一次手臂相撞都是骨撞骨的闷响,响声间隔极短,前一声还没散,后一声已经砸上来,连成一片沉厚的震荡,在场子上空滚过去。
两个人的脚下,黄土崩裂,整块地面都在往下沉。
从两人脚底开始,裂纹往四面八方拉出去,深的呲牙裂缝有两指宽,浅的细如发丝。
黄土场边缘的地面也在动,离两人十几步远的地方,地表浮土在自行跳跃,像筛子筛米一样簌簌地颠。
场边那棵老银杏的树根裸露出土的半圈,树身随着地面的震动轻微摇晃,树冠里的老枝发出咔咔的断裂声,几根枯枝从高处断下来,砸在树根上。
小巴立明从门框后头跑了出来。
他站不住了,跑出院门,站在场子边上,两只手攥成拳头放在身侧,小脸绷得死紧。
他的眼睛在两个人的身影之间来回跳,心情跟着起伏,拳头越攥越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王子平在压着陈湛打,场面上占足了上风。
王子平的每一步都踩在陈湛前面,每出一拳陈湛都在接,接了就在退。
从场子中间打到场子东边,从东边打到场子北边,王子平进多少步,陈湛退多少步,退过的泥地上是一串脚印,深的深,浅的浅。
但万赖生也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陈湛虽然在退,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步幅大小不变,落地的时间不变。
稳中有序。
这说明他并非慌张后退。
更关键的是,他一直在用同样的拳接。
劈拳对劈拳,钻拳对钻拳,偶尔换太极的按劲和八卦的穿掌,都是在王子平拳路用老、不得不变招的时候。
他没有主动变过,一次也没有。
万赖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出陈湛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