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郭鸿泰从泉州运来的华校识字课本往桌上一搁,对几位馆主说,陈先生的意思,拳是护身,字是护根,只练拳不识字以后连合同都看不明白,武馆的人不能只当打手。
识字课本不够用,叶凝真托韩守义从香港捎来一批中华书局新印的国文教材,又专程跑了一趟槟城找李月华商量。
最后定了主意——槟城洪门堂口腾出两间空屋做教室,教材由总会统一配发,南洋各埠的华人子弟不管家里穷不穷都能来上课。
李月华添了一句:“女孩子也收。”
叶凝真点头:“当然收。学费全免。”
中间层是情报。
郭鸿泰的货轮每天从新加坡港启航,往东去古晋、山打根,往西去槟城、棉兰,往北去曼谷、西贡。
每条船的船长回港时要交两份报告,一份给航运商会,记得是货物和航程,一份给唐门,记录的是沿途所见。
哪片水域最近有海盗出没、哪个港口的殖民官员换了人、哪家武馆门口又贴了封条,寥寥几行写在航海日志的空白页上。
朱冉把消息逐条比对。
马六甲分会的消防整改通知,与当地警署的人事调动发生在同一天,槟城药材铺的执照被卡和安达曼海的护航需求增加前后只隔了不到十天。
他把这两件事标在同一张航线图上,红线连起来。
这不是巧合,槟城的执照卡住是为了分散护航兵力,马六甲的整改通知是为了试探陈湛这边的反应速度,有人在系统性地挤压武馆的生存空间。
这条情报线,最初是郭鸿泰船队在撑,后来航运商会加入,再后来非华人的航运公司也来委托护航,每条船都是情报源。
而最内层是唐门。
名字挂在精武会馆内堂的照壁上,一块旧船板,陈湛用毛笔写了“唐门”两个字,墨色沉进木纹里,看着像这块板天生就是这个颜色。
公开叫“南洋华人武术总会特别训练部”,但武术总会的理事会管不到这间屋子。
唐门只对陈湛一个人负责。
之所以叫唐门,是因为海外华人多称呼祖国为‘唐山’,这个唐,是大唐的唐,大唐江山。
唐门悄然无声地成立。
选拔从各武馆送来的学员档案开始。
朱冉把文件柜里所有正式弟子的档案重新筛了一遍,按护航考核成绩排了名次,前十二人调出来单独面试。
面试的地点不在内堂,在练功场,时间是凌晨。
这个时辰人的反应最慢,脑子还没全醒,身体先动,动得对不对一看便知。
唐紫尘是这十二人里年纪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性。
每个人考核不同,以所长来定考核。
唐紫尘的考核是“听”。
叶凝真站在骑楼底下,隔着整片练功场,她的呼吸声压得极轻,轻到连朱冉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