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驭川收回目光,低头灌了一大口茶。
茶确实是粗茶,苦涩回甘浅。可他喝得痛快,碗底一翻,重重放在桌上。
"宋先生爽快,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想请你给我儿子当先生。"
他边说着,边端正了坐姿,虽然那两腿大敞、胳膊撑在膝盖上的坐姿在读书人眼里大概仍算不得端正,但好歹比方才多了些郑重的意思。
他接着道:"我儿子六岁,叫陆安。性子有些闷,不爱跟人说话,大夫说是胎里带的怔忡症,旁的都不怕,就怕生人。我之前也试过找了几个先生,他一见就哭,实在没法子。听说宋先生学问好,也曾教过小孩,我想来想去,还是亲自来请一趟才放心。"
他说得诚恳,也没摆什么架子,反倒像寻常人家替孩子求师的父亲。
林肆静静听着,手里端着茶碗,等他说完了才抬眼,微微一笑。
"大帅谬赞了。宋某不过一介穷书生,哪当得起大帅亲自登门。"
贺驭川一愣。
他方才一路都没报身份,行事也低调。再加上他又是刚带军进入祁山一带,按理说应当没多少人见过他的模样。可林肆张口就是"大帅",像是早就知道。
他眯了眯眼,忽然就笑了:"你认得我?"
林肆在心里偷偷道:当然认得,毕竟剧情里就是这么写的。
为了能走剧情,贺驭川还没占这一带的时候他就开始布局了。
不远千里来到祁山城,整日在祁山城东游西荡,今天帮这人写信,明天替那人代笔,专挑人多的地方展示自己的才学和风度。还掏钱雇了乞丐,让他们在街头巷尾传“文昌街有个年轻读书人,脾气好学问好,教小孩尤其有一套”。
为了和原主一样装好人,他平日里自己啃馒头就咸菜,把钱全施舍给穷人。帮小孩追风筝,下雨天让乞丐进屋躲雨……
他一个原剧情里的反派,都要活成了祁山城第一好人了!
每天含辛茹苦地扮好人,冬天冻得脚生冻疮,夏天热得长痱子,就为了把贺驭川引过来。
如今主角攻来了,他的剧情终于能开始了!
林肆心里越想越激动,可面上只是淡然一笑,把茶碗轻轻放下,目光坦然道:"您这身气度不似常人,宋某也不过是猜测,没想到歪打正着了。"
这番话在别人说来多少带点阿谀奉承的滋味,可从林肆嘴里说出来却坦荡。他目光清清白白地看着贺驭川,里头既没有谄媚也没有畏惧。
贺驭川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就生不出一丝怀疑,越发觉得今儿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他把来意和盘托出。
"宋先生,我也不瞒你。我贺驭川是个粗人,可我知道读书人金贵。你跟了我,吃住全包,每月二十块大洋的工钱,另拨一间书房给你用,再配一个伺候的小厮,逢年节另有封赏,你看如何?等日后局势稳了,想走想留都由你,绝不强留。"
他说完这些,又补了一句:"我贺驭川说话算话。"
林肆端着茶碗没吭声。
贺驭川看着他清瘦的身影坐在窗边,心里忽然有点没底。
他方才说的那些条件,换个人早就点头了,可这位宋先生风骨在这儿摆着,他怕人家根本不为所动。
于是他清了清嗓,又道:"宋先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贺驭川做得到的,绝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