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倒斗这行的都知道，遇到冢中冢是极小概率的事件。

一般后人建墓，如果挖到了前人的阴宅，要么会觉得不吉利赶紧填土换地方，要么就直接把前人的墓给毁了。

像这种规规矩矩压在上面的，通常只有一种解释。

前人的墓里，藏着连后世王侯将相都想要镇压，或者想要借其风水的东西。

猴子脸上沾满了冷汗和血污，继续说下去。

“当年，我跟老头子下了到底层，本以为能摸两件汉代的青铜器或者漆器，结果……”

“棺椁都烂了，陪葬的陶罐也烂得不成样子，规制寒酸得可怜，连个像样的黄肠题凑都没有。”

他急促地喘息了两声，继续道：“可师父眼力好，一眼看出主墓室的椁室下竟然还有一层生石灰加糯米汁浇筑的夯层。”

“说重点！”阿莲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猴子不敢看她，赶紧低着头。

“后来我们顺着椁室往下挖，打了不到两米，是五花夯土，但颜色发黑，里面还夹着烧过的黍米壳和朱砂。”

“老头子当时就犹豫了，说冢中冢，十有八九埋着的不是善茬，他让我收拾东西赶紧撤。”

猴子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抬头看向我，断断续续道：

“可我想着……既然是古墓底下肯定有更好的东西。我劝师父，说咱们都到这儿了，打都打穿了，不下去看看，这趟不就白跑了吗？”

“老头子拗不过我，也架不住那夯层的诱惑，最后，我们往下又打了三米多。”

“结果下面根本不是墓室，而是一间三丈见方的石室，四面墙上还画着描述昆仑的壁画。”

“开明兽、三青鸟，还有最高的山峰上，一个穿着羽衣的人手里捧着一枚玉简。”

猴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玉简？”我微微一眯眼。

这东西在古玩行当里可不多见。

古人重金石，文字多刻在青铜器或者竹简上，能用玉来做简牍记录的，绝对不是一般的生平事迹。

“对！玉简！”猴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起来，“一枚能够通向昆仑的玉简，上面记载着只要能找到开启昆仑的钥匙，就能获得仙人接引，能……”

“所以，你就起了贪心，杀了我爹？”

阿莲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猴子的狂热。

猴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呆滞地看着阿莲，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猴子用仅剩的那只左手抱住头，手指死死地抠进头发里，嗓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我当时真的是一时糊涂啊！我没想过要杀师父的，真的没想过！”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一片空白。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师父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啪！

他用仅剩的那只左手，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是畜生！我不是人！”

啪！

“我当时真的是被那玉简上的东西迷了心智啊！””

猴子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疯狂地自扇耳光，没几下，他那张脸就高高肿起，嘴角全是血沫子。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蹭了半尺，想要去抓阿莲的裤腿，却被鬣狗一脚冷酷地踩住了肩膀。

“小莲……小莲你看着我！”猴子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哭得悲痛欲绝，“你小时候，我还带你去天桥底下看过杂耍，我还给你买过糖葫芦……你爸走的时候，我心里也疼啊！这些年我天天做噩梦，我没一天睡过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