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案子来了。
钢厂马总给张川打电话的时候,张川正在办公室看老王送来的出租屋整治方案。“张局长,我的人在你辖区被抢了。”马总的嗓门本来就大,电话里听着更大,“昨天晚上,两个下夜班的工人,走到厂区后面那条小路,被三个蒙面的拦住,手机、现金、工资卡,全抢了。人被打了一顿,一个胳膊还脱臼了。”
张川放下手里的方案,皱了皱眉头。“人伤得怎么样?”
“不轻。一个在医院躺着,脱臼接上了,但身上还有淤青。另一个倒没啥大碍,但吓得够呛,说以后不敢走夜路了。”马总顿了顿,声音低了点,但更沉,“张局长,案子发生在你辖区,你得管。我的人在你地盘上出事,这说不过去。”
张川站起来,走到窗前。“马总,你放心。案子我接。”
挂了电话,张川把老王叫进来。“最近辖区内,有没有接到类似的报案?”
老王翻了翻台账。“有。这个月已经是第三起了。前两起受害人都没报警,觉得报了也没用。这个钢厂工人报警了,接警记录转到了派出所,派出所报给局里了,张德胜副局长在跟进。”
“把报案材料拿过来,再让赵家庄派出所把辖区近期所有抢劫案的接警记录整理一份,今天下午之前送到我办公室。”
“是。”老王转身出去了。
下午,材料送到了张川桌上。
四起抢劫案,时间集中在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地点在钢厂和一机厂周边的偏僻路段。受害人都是下夜班的工人,被三名以上蒙面歹徒持械拦截。作案手法一致——有人负责望风,有人负责控制人,有人负责搜身,分工明确。已有两名受害人受轻伤。
张川把材料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这案子,不是单个小混混干的,是有组织的团伙作案。他让老王通知张德胜、赵所长和联防队负责人来会议室,开了个碰头会。
张德胜先开口。“局里人手不够,装备也不行。联防队员虽然配了,但毕竟是工厂职工,遇到真刀真枪的案子,能不能顶上用不好说。我已经让赵所长组织夜巡了,但辖区太大,顾不过来。”
赵所长说张局,我们派出所每天夜巡就那么几个人,转一圈就回去了,不可能在重点路段长时间蹲守。而且联防队员刚上岗,经验不足,遇到突发情况反应慢。
联防队负责人老韩也说了几句,大概意思是队员们都很积极,但确实缺经验。
张川听完,没批评谁,说了句“案子我亲自盯”,就散了会。
当天晚上,小李开车带着张川,在案发路段转了一圈。钢厂后面那条路,确实偏,路灯坏了两盏,没修。路两边是荒地,杂草长得比人高,藏几个人根本看不见。路的尽头是厂区的围墙,墙头拉着的铁丝网,有几处已经锈断了。赵小宝的线人,是前两天打电话闲聊时,张川顺嘴托他打听的。他自己已经不在刑侦大队了,但赵小宝还在。治安分局的事,用刑侦大队的人不合适。但线人不是警察,是赵小宝这些年经营出来的社会关系。
晚上快十点,赵小宝回了电话。“师傅,问着了。线人说最近有个团伙,专门在这一带抢劫,领头的外号叫‘二黑’,手下五六个人,全是周边的无业青年,最大的二十一,最小的十六。他们平时在李家村那片出租屋住,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活动。作案工具是面包车,车是偷的。”
“消息可靠?”
“可靠。线人亲眼见过他们分赃。”
“行。”张川挂了电话。
他把张德胜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老张,这个案子,咱们治安分局得抓紧来办,不能让辖区这些企业寒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