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你来得早,能给我大概介绍介绍这里的情况吗?”
“各个车间都是做什么的?平时咱们学生主要都干些什么活?”
“我也好心里有个数,尽快适应。”
韩春明不疑有他,见好兄弟身体好转,又能一起工作,心里正高兴,立刻热情地介绍起来:
“嗨,其实我也知道得不多,就大概说说。”
“那边是一车间,主要是炼钢和初轧,声音最大最热。”
“这边是二车间,精密加工和组装。”
“后面还有三车间、仓库、维修班......”
“咱们学生嘛,刚开始主要就是在各车间打打下手,干点辅助的零活,打扫卫生,搬运点轻便物料,跟着老师傅学点简单的操作和安全规矩。”
“苏副厂长要求严,但只要你踏实肯干,别惹事,其实也挺好的......”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分享欲。
不远处的关小关,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栏杆,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程建军和韩春明。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苏萌说:“哎,你发现没?程建军今天有点不对劲。”
苏萌正心不在焉,闻言看了过去:“怎么了?”
“平时程建军见了韩春明,就算表面笑嘻嘻,那眼神里也总带着点较劲的意思,暗地里总想压韩春明一头。可你看今天。”关小关努努嘴,“太平和了,平和得都有点假。还主动向韩春明请教?这可不是他程建军的风格。”
苏萌仔细打量了程建军几眼。
晨光下的程建军,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身姿站得笔直,听着韩春明说话时神情专注,不时微微点头,偶尔还问上一两个问题,显得沉稳而虚心。
那种略带审视和盘算的、属于少年人的尖锐感,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了。
她心中微微一动,小声说道:“是有点不一样......感觉,好像比韩春明......还要成熟一些似的。”
这句话说出来,苏萌自己都愣了一下。
成熟?这个词,以前她几乎不会用在同年龄的男生身上。
韩春明是热情憨厚,程建军是聪明外露,但都脱不了那股学生气。
可眼前的程建军,却隐隐给她一种......更像大人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她只在苏远,以及少数几个真正有阅历的男性身上感受到过。
这个发现,让苏萌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她一直觉得自己喜欢成熟稳重的类型,这也是她迟迟没有答应韩春明追求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她忽然发现,身边似乎出现了另一个可能的选择......
虽然还远不能和苏副厂长相比,但比起韩春明,似乎......更接近她潜意识里的偏好?
与此同时,在厂区另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上,苏远正和丁秋楠并肩散步。
早晨的空气清新,远处车间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丁秋楠走得很慢,她悄悄伸出手,挽住了苏远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她做得有些生涩,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沉默地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苏远,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苏远,我想当你的女人。”
这话说得太直接,太突然。苏远微微一怔,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清丽面孔。
丁秋楠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毫不躲闪,里面闪烁着一种混合着羞怯、勇敢和长久等待后终于按捺不住的光芒。
见苏远只是看着自己,没有立刻回应,丁秋楠有些委屈地撅起了嘴,那点小女人的娇嗔流露出来:
“怎么,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我都从刚进厂的小姑娘,等成老姑娘了......”
“你难道还想让我继续这么不明不白地等下去吗?”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低声道:“我昨天......跟我爸妈说了我们的事。”
苏远眼神微动:“丁叔他们......怎么说?”
丁秋楠咬了咬下唇:“我父亲......一口就答应了。他甚至......都没提让咱们必须结婚的话。”
她抬起眼,仔细观察着苏远的反应,“他只说,让我自己考虑清楚,选择了就别后悔,还说......你是个能靠得住的人。”
苏远心中了然,不由得暗叹一声。
丁伟业果然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看得透、也想得开的聪明人。
他不仅清楚自己的“特殊情况”,甚至主动替女儿、也替自己,选择了一条现实而可行的路......
不求名分,只求实质。
这种默许和包容,背后是对现实的清醒认知,也是对女儿未来的一种务实安排。
想到此处,苏远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些复杂意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