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岁生日那顿简单的家宴过后，沈砚君提议周末再办一次聚餐，把林知秋、苏岚这些多年的老友也叫上。“你生日那天太冷清了，周末补一次，热闹热闹。”古民想了想，同意了。

周末傍晚，林知秋和苏岚如约而至。林知秋带了一瓶红酒，苏岚带了一篮水果。父亲看到林知秋，招呼他坐下下棋。母亲和苏岚钻进厨房帮沈砚君打下手。古鉴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作业，时不时跑出来看一眼大人们在干什么。

古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熟练地切着葱花，沈砚君在灶台前翻炒着排骨，苏岚在旁边帮忙递盘子。油烟升腾，锅铲碰撞，夹杂着三人的说笑声。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荣誉都更让他感到踏实。

饭菜上桌后，大家围坐在一起。父亲坐在主位，母亲坐在他旁边，林知秋和苏岚坐在两侧，古民和沈砚君坐在靠厨房的一边，古鉴搬了一张小凳子，挤在古民和沈砚君中间。

父亲举起酒杯，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说：“今天是小民五十岁生日。咱们这些人，能坐在一起吃顿饭，不容易。来，先干一杯。”

大家举杯，各自喝了一口。古鉴也举起了他的果汁杯，喝了一大口。

林知秋放下酒杯，看着古民：“古老师，你跟十年前相比，变化真大。”

古民问：“什么变化？”

林知秋说：“十年前，你总是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现在，你眉头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苏岚接话：“那是因为古老师现在有人管着了。有人做饭给他吃，有人陪他散步，有人帮他带孩子。他当然舒坦了。”

大家都笑了。沈砚君笑着说：“我可没管他。是他自己觉悟了。”

古民也笑了：“对，是我自己觉悟了。”

母亲忽然开口：“小民小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小时候特别倔，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爸打他，他也不哭，就那么站着，咬着牙，瞪着人。”

父亲哼了一声：“那是他犟。”

古民笑了：“爸，要不是我犟，我可能现在还在老家种地呢。”

父亲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也是。”

林知秋举起酒杯：“来，为古老师的‘犟’，干一杯。”

大家又喝了一口。

那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大家聊了很多——聊公司的近况，聊“薪火计划”的进展，聊古鉴的学习，聊父亲在工地上讲课的故事，聊母亲在超市里讲课的趣事。笑声一阵接一阵，在屋子里回荡。

饭后，大家移到客厅喝茶。古鉴跑回房间，拿出他的平板电脑，跑到古民面前：“爸爸，我给你看个东西。”

古民接过平板，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财富觉醒》的游戏界面。他愣了一下：“你在玩这个？”

古鉴点了点头：“嗯。我玩了半年了。”

古民有些意外。他知道古鉴知道他在做这个游戏，但从来没有想过古鉴会自己去玩。他滑动屏幕，查看古鉴的游戏存档。存档显示，古鉴的角色等级已经很高了，账户里的虚拟货币也积累了不少。他点开“职业选择”页面，看到古鉴选择的职业是——教师。

古民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古鉴：“小鉴，你选的职业是教师？”

古鉴点了点头：“嗯。”

古民问：“为什么？”

古鉴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爸爸教人管钱。我也想教人。但我不想教管钱，我想教别的东西。”

古民问：“教什么？”

古鉴说：“教画画，或者教历史。我还没想好。但我想当老师。”

古民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平板，伸出手，把古鉴搂进了怀里。他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但他忍住了。

他松开手，看着古鉴，笑着说：“好。当老师好。爸爸支持你。”

古鉴也笑了，露出一排豁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