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辰度过了极其煎熬的一天。

没了眼镜，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他眯着眼睛，拼命试图从那些模糊的轮廓中分辨出有用的信息，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徒劳。

更让他难受的，是那种暴露感。

他一直觉得自己眼睛不好看。眼型太圆，眼尾太垂，睫毛太长——这些特征放在女生脸上或许会被夸可爱，但放在一个男生脸上，只会让他觉得别扭。

黑框眼镜是他给自己筑起的一道屏障，遮住那双过于柔软的眼睛，让他看起来至少普通一些、不起眼一些。

他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眼睛，都在议论他摘下眼镜后的样子。程亦辰把头埋得低低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看不见的点。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了陆风。

那个高大帅气的、人缘极好的、笑起来阳光灿烂的男生，三番四次地捉弄他，偏偏每一次都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好像那些捉弄只是不小心的意外，好像他程亦辰才是那个小题大做的人。

程亦辰趴在桌上，侧着头，目光穿过模糊的视野，循着熟悉的轨道看向靠窗那个位置。他看不清晏珩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白皙的轮廓，以及那道永远挺直的脊背线条。

完美的，从容的，不受任何人影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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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起，程亦辰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

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程亦辰独自站在公交站牌下，眯着眼睛看远处驶来的公交车是不是自己要等的那一班。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校门前的临时停车区。

管家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递进车窗。晏珩接过盒子，微微点了点头。

晏珩："“麻烦您了。”"

他的目光穿过车窗，在暮色中扫了一圈。校门口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公交站牌下只剩几个零散的身影。他的视线在其中一道身影上停顿了一瞬。

哦，在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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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珩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程亦辰正眯着眼睛辨认远处那辆公交车的路线号，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正在靠近的身影。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从模糊的色块逐渐凝聚成清晰的轮廓。

晏珩在他面前停下。

距离大约半米，这个距离已经足够程亦辰看清那张脸了。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走向，以及那双正平静地注视着他的、颜色偏浅的瞳仁。

程亦辰："“……有什么事吗？”"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然后在对方名字即将脱口而出时顿了一下，舌尖在齿间绕了一圈，才轻轻吐出那两个字，

程亦辰："“晏…珩。”"

晏珩垂下眼睫，视线落在程亦辰脸上。没有了眼镜的遮挡，程亦辰的眼睛其实比想象中更大，更圆，只是此刻因为看不清而微微眯着，透着一种茫然的、小动物般的脆弱。

晏珩将盒子递到程亦辰面前。

程亦辰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向晏珩，脸上写满了困惑。

程亦辰："“诶，这啥啊？”"

晏珩已经转过身，朝那辆黑色轿车的方向走去。听到这句问话，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晏珩："“捡的。”"

少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轿车无声地滑入暮色之中，很快便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