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珩:"“跟我走。”"
程亦辰几乎是踉跄着跟上,低着头,不敢回头,像只终于逃离陷阱的惊惶小兽。
回宿舍的路不长,却异常沉默。
晚风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部分浊气,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程亦辰始终低着头,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晏珩走在他斜前方半步,没有回头,也没有搀扶,只是有意无意地放慢了脚步。
系统:"“宿主,你干嘛要管他们啊?”"
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解。
系统:"“让他们自己发展不就好了?”"
晏珩:"“如果程亦辰真被陆风弄进医院,你的剧情还能好好发展吗?”"
晏珩在意识里反问,声音冷淡。
系统:"“这个……”"
系统:"“从概率学上讲,住院属于重大挫折,可能引发角色心理和行为模式的剧烈改变,确实存在偏离预设剧情轨道的风险。”"
系统:"“但是,系统还是希望宿主不要擅自、过度修改角色间的互动模式。过度的外力介入,同样可能导致不可预料的偏差。”"
晏珩的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晏珩:"“一边觉得程亦辰可怜,一边又叫我别多管闲事。”"
晏珩:"“你们系统,还真是两面三刀啊。”"
系统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再响起时,失去了之前偶尔会出现的、拟人化的情绪波动,只剩下电子音固有的平整和漠然。
系统:"“宿主,你需要明白,我、或者说我们,出现并绑定你的唯一目的,是修正剧情,确保故事按照既定轨迹运行。”"
系统:"“我们观察、分析、干预,都是为了这个最终目标。角色的喜怒哀乐、具体遭遇,在其不导致整体剧情崩溃的前提下,并非优先考量项。这本小说的风格基调如此,即便出现更激烈的冲突,在故事逻辑内也是正常的。”"
系统:"“比起某个角色会不会哭泣,剧情线能否恢复并保持正常,才是核心关切。”"
这番话说得直白而冷酷,剥去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
晏珩嗤笑一声,夜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晏珩:"“终于肯露出真面目了?或者说,这才是你一直以来的样子。”"
系统:"“我一直希望能与宿主建立良好的协作关系,这有助于更高效地完成任务。希望日后,我们还能继续为修正剧情共同努力。”"
晏珩没有再回应。
良好的协作关系?建立在将他置于荒诞惩罚和冷漠观测下的关系?他看着前方宿舍楼亮起的点点灯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连同陆风、程亦辰他们,或许都只是某个更高维度存在笔下的角色。
他们的挣扎、痛苦、欲望,甚至此刻他心中翻涌的对系统的厌憎和对程亦辰那一丝复杂的感触,可能都早已被设定、被观测、被权衡。这个认知带来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深彻骨髓的、冰冷的悲哀。
程亦辰大概只会觉得自己倒霉,遇人不淑,或者咎由自取。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纠缠、这屈辱、这无望的吸引,或许从故事开始的那一刻就已注定。
而他们所有人,都不过是提线木偶,在早已写好的剧本里,上演着悲欢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