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耀沉默了。九百块在1993年是什么概念?普通工人一年的积蓄。刘娜在包装车间累死累活,一个月一百出头,还要给妹妹攒生活费。原主不仅抢光,还打人。
“那个钱,”楚天耀说,“是我不对。我会还你。”
刘娜没说话,手却下意识护住上衣口袋。
那是给妹妹的生活费。妹妹叫楚荷,小楚天耀三岁,在县城读高三。和哥哥完全相反,楚荷品学兼优,格外懂事。父亲临终前唯一的心愿就是供她上大学。刘娜把小姑子当亲妹妹,宁可自己省吃俭用,也要保住这个家的希望。
“你帮人洗衣服挣的钱,都是为了给小荷存生活费?”楚天耀问。
刘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惕。她太了解这个人了。每次在外面花光钱,回来就装可怜道歉,然后继续骗。她一个字都不会信。
“小荷是咱们家唯一的希望。”她只说这一句。
楚天耀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前世他是商界传奇,三十岁身家百亿,见过的女人无数。那些女网红女明星,不过是整容流水线的产物。眼前这个女人,素面朝天,眼角带伤,却让他第一次觉得,老天让他重生,也许不是让他重新当富豪的。
是让他来赎罪的。
替那个混账赎罪。
“我没记错的话,”楚天耀开口,“你跟我还没领过结婚证吧?”
刘娜愣住了。
楚天耀没到法定结婚年龄,确实办不了证。但这年头,先上车后补票的多了去了。
“你随时可以离开,”楚天耀说,“我不会怪你。”
这是他真心的话。刘娜跟这个家没有法律关系,她完全可以走。离开这个败家子,离开这个破屋子,去过她自己的人生。
可他没想到,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刘娜心里,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你……你这是要赶我走?”
刘娜泪水夺眶而出,在这个年代,被男人撵出家门,对一个女人来说等于判了死刑。
“我不是要赶你走……”楚天耀一个头两个大,“你能不能别哭了?就当我没说过,行吗?”
刘娜抹掉眼泪,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可我答应了爸爸,既然嫁到楚家,就是楚家的人。而且我不放心把小荷交给你。”她捡起桌上的袖套,“等小荷考上大学,到时候你想怎么样都随你。我去上班了。桌上有饭菜,没钱买肉,你将就着吃。”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楚天耀的声音:“那些钱,我会还你的。”
刘娜脚步一顿。若是往常,她一个字都不会信。但今天,她总觉得这个男人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门关上后,楚天耀看着桌上的一盆豆腐青菜、一盘炒白菜,心里憋着一团火。他从不亏欠别人,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他随手打开桌上的老式收音机。
“听众朋友们早上好,今天是1993年2月28号星期天,农历二月初八……随着购粮凭证取消,全国粮价大幅度上涨……西山省汾酒集团再获喜讯,清香型汾酒颇受市场好评……预计下个月,中科院高能物理研究所64K专线正式开通,标志着我国将接入Internet第一根专线……”
楚天耀放下碗,整个人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