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太安稳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洗漱台前,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漱。
凉水冲脸,顺着下巴流进领口里,跑到肚脐上,冰得他打了个激灵。
舒坦。
刷完牙洗完脸,他换了一身宽松的灰色运动卫衣,又从衣柜里翻出了一顶黑色鸭舌帽,压低了帽檐。
本着季云舟的建议和突发奇想,他掏出了手机,给红姐发了条消息。
“红姐,昨晚说的那些剧本我先放一放,最近不看了,还有一些采访和通告,也都推了吧。”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红姐的语音就弹了回来,时长四秒。
“啊?”
就一个字,但江夜却从中听出了困惑,不解和即将爆发的崩溃。
他又打了一行字过去:“放多久看心情,你别急。”
红姐的第二条语音来了,时长十二秒。
“江夜,你昨天晚上不是还说要慢慢看剧本的吗?这才过了一夜你就变卦了?你这人怎么跟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
语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大概是她自己也觉得骂下去没什么意义,于是又发来了一条文字:“行,你说了算,祖宗。”
江夜锁了屏,把手机揣进了裤兜里,从玄关的柜子上拿了一个布兜,就是那种菜市场大妈们人手一个的帆布袋子,灰扑扑的,洗了好几次水了,软塌塌地挂在他的手腕上。
他拉开别墅大门,冲门口值守的安保点了点头,迈步走了出去。
别墅区外面的街道很安静,路边的小树随风摇摆,阳光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片的碎金。
江夜揣着手,踩着影子,朝着老城区的方向溜达过去。
他没有叫车,也没喊小李,就一个人压低着帽檐,用口罩遮着半张脸,然后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街道的风格开始变了。
玻璃幕墙和精品咖啡馆消失了,红砖灰瓦的老式居民楼开始出现。
楼下则是一排排挂着褪色招牌的小铺子。
理发店门口的旋转灯箱还在转,修鞋摊的老头儿蹲在马扎上,嘴里叼着半截烟。
再往前走两百米,一阵鱼腥味,葱花味和塑料袋摩擦声的嘈杂,劈头盖脸地撞了过来。
这里便是海城老城区的菜市场。
江夜站在菜市场的入口处,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撞得微微眯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