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秋高马肥之时,总有小股骑兵来犯,他早已习惯了那种每年都要应对的节奏。
宣府军军长张俊坐在朱辅的右手第一位,他今年五十六岁,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历经沙场的老将才有的沉稳和威严。
他在宣府镇打了四十年的仗,从小兵做到总兵官,历经成化、弘治两朝,是北疆将领中威望最高的一位。
大同军军长王玺坐在张俊的下首,他是将门出身,父亲和祖父都是大同镇的将领,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对军事有着天然的敏感。
弘治年间,他多次抵御蒙古入侵,战功赫赫,在大同镇威望极高。
此刻他微微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案沿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细微的声响,暴露了他内心的某种期待。
再往下是延绥军军长曹雄、宁夏军军长仇钺、甘肃军军长时源。
七位军长身后,是四十二位师长。
四十二个人,坐满了正堂两侧的每一张椅子。
有的年纪大一些,鬓角已经花白;有的正当壮年,目光锐利如鹰。
有的沉默寡言,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
有的则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交换着什么心照不宣的猜测。
正堂内的空气沉甸甸的,像是灌了铅。
但那种沉甸甸不是恐惧,不是不安,而是一种被压抑着的、即将沸腾的、只等一个信号就要喷薄而出的东西。
朱辅的目光从案上那两份文书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前排扫到后排,从七位军长扫到四十二位师长,将每一张面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韩辅眼中那种老将特有的审慎和沉稳——那是在辽东和女真部落打了三十多年仗才养出来的,不急不躁,但一旦动起来就不会停。
他看到了张俊微微攥紧的拳头——那个在宣府镇守了四十年的老将,鬓发已经全白了,但他的血还是热的。
他看到了仇钺嘴角那抹笑意——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不怕打仗,只怕没仗打。
他看到了时源挺直的脊背——年轻人,有锐气,有冲劲,正是需要一场大战来证明自己的时候。
朱辅收回目光,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水从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涩涩的凉意,他没有皱眉,慢慢咽了下去。
然后他放下茶杯,茶杯的底部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细微的、清脆的声响。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堂里,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水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到他身上。
朱辅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诸位,今日召你们前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面孔,然后继续说道:“陛下圣旨已经下到了北疆都督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