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接话,因为每个人都明白张俊话里的分量——那种在边关守了四十年、看着敌人来去自如、却只能被动挨打的滋味,不是亲身经历过的人不会懂。
大同军军长王玺紧跟着接过话头:“成国公,如果每年春天都出兵,粮草和军饷跟得上吗?”
朱辅的目光转向王玺,他坐直了身体,声音比刚才更加郑重:“英国公在方案里提到了这一点,陛下的旨意里也说得清楚——户部和兵部会提前筹备粮草、军械、战马、赏赐。”
“正德二年的军费已经列入预算了,从正德元年十二月开始,第一批粮草就会陆续运到宣府和大同的囤积点。”
他的声音沉稳而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确认之后才放出来的:“只要咱们能打,朝廷就不会让咱们饿着肚子打仗。”
正堂内安静了片刻,然后,辽东军军长韩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今年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但在那副饱经风霜的面孔上,此刻没有一丝犹豫。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老将特有的沉稳和笃定:“辽东军的将士们,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他的话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里,激起了更多的回应。
张俊紧跟着开口,他的声音比韩辅更洪亮,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激动:“宣府军的将士,日夜操练,枕戈待旦,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仇钺第三个开口,他端着手中的茶杯,目光平静而坚定:“陛下连军饷都能补齐,连新军备都能送来,我们要是连仗都打不了,那还有什么脸面拿朝廷的俸禄?”
曹雄也开了口:“延绥军麾下的将士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加强训练,就算现在出发也无妨。”
时源的目光从朱辅脸上扫过,落在在场所有人的面孔上:“冬季以精粮喂养战马,所需耗费固然不小,但是后勤从来都是朝廷的事,我们只需要考虑怎么在战场上把敌人打疼就行了。”
四十二位师长虽然没有开口,但所有人的反应,都已经被朱辅尽收眼底。
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写着同样的话——打,我们不怕打,我们只怕没机会打。
朱辅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切。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方才每一个人的反应都过了一遍——张俊的激动,仇钺的笑意,韩辅的沉稳,时源的锐气,王玺的审慎。
他知道,各军各师的士气,已经不需要他再去调动了。
皇帝用一年半的时间,补发了欠饷、清退了老弱、更新了装备、重振了军威。
那些银子、那些新政、那些改革,此刻正在转化成最直接的回报——二十一万将士,满额、满饷、满军备,士气高昂,只等一个命令。
现在,命令到了。
朱辅从主位上站起身来,椅子在他身后向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正堂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他身上,像是在等他把那最后一块石头放下。
他的目光从七位军长身上扫过,然后落在四十二位师长身上,最后收回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圣旨和方案上,声音沉稳而有力。
“好,明年春天,北疆都督府出兵十万到十五万,分三路出击,扫荡草原鞑靼各部。”
“从今天开始,各军进入战备状态。”
“斥候全部撒出去,向北深入草原,把每一个部落的位置、规模、水源地、牧场分布都摸清楚——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