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直起身来,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张昇坐得靠前一些,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
王鏊坐得稍微靠后一点,同样保持着应有的恭敬。两人的目光都落在皇帝身上,等着他开口。
朱厚照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搁在书案上,十指交叉,拇指轻轻叩着手背,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在心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最后梳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已经决定了就不会更改的笃定。
“朕今日召二位来,是有一件事要通知你们。”
张昇和王鏊的呼吸同时放轻了一瞬,他们跟了皇帝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从“通知”和“商议”这两个词的细微差别里分辨事情的轻重缓急。
“商议”意味着还有讨论的空间,“通知”意味着事情已经定了。
朱厚照没有给他们太多猜测的时间:“方才朕召见了宁王和安化王,已经为他们确定了封邦建国之地。”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句话说出口之后有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依然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宁王就藩吕宋,安化王就藩安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暖阁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是震动,不是喧哗,而是一种无声的、从两个人同时屏住呼吸的间隙里渗出来的、细微的凝滞。
张昇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听到这话,张昇、王鏊虽然感到惊愕,但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毕竟此前皇帝宴请藩王宗亲,询问有哪些藩王宗亲愿意到海外封邦建国一事,他们多多少少也是有所耳闻的。
只不过此前各种各样的大事情较多,再加上藩王到海外封邦建国这件事后面也渐渐没了声响,他们也就没有再在意。
只不过没想到现在皇帝又提起这件事情,甚至现在就连宁王与安化王的封国之地都确定了。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那片刻的安静像是有人往一口深井里放了一根极细的绳子,绳子还在往下落,还没有触底。
然后张昇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陛下……此事,是否已经和宁王、安化王二位殿下商议妥当?”
朱厚照看着他,目光依然平静:“二位王叔亲口答应的,朕给了他们吕宋和安南两个选择,他们各自选了自己中意的。宁王选了吕宋,安化王选了安南。”
张昇的眉头依然微微皱着,但那股困惑已经散去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权衡那件事的分量,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恢复了一种尚书在面对既定事实时该有的沉稳:“臣明白了,既然二位殿下已经同意,臣这边便着手准备相应的册封事宜。”
王鏊坐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
他的面色在张昇说完那番话之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立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