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番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加郑重:“第五件,模板律法和典章制度。”
“陛下要求礼部会同刑部、吏部、兵部,为二位王爷提供一份可以参照的模板律法和典章制度,包括官制怎么设、田赋怎么收、军队怎么管、科举怎么考。让二位王爷到了海外之后,不必从零开始摸索。”
他说完之后,签押房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暮色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深蓝,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入夜色中,像是一幅正在被黑暗吞没的速写。
油灯的光从墙角的一盏铜灯里透出来,在张昇和陈文藻之间的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
陈文藻坐在那里,目光低垂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方才听到的那些条目重新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他的手指已经停止了在膝盖上的轻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像是在心里铺开一张白纸然后逐笔勾勒的沉静。
然后他抬起头来,开口的声音带着一种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之后才会有的专注:“大人,这五件事,每一样都需要礼部诸司协同配合。”
“金册和金印需要仪制司拟文,冠服和仪仗需要主客司定制,镇国之宝需要会同工部和内府,国号和朝贡规格需要会同主客司和会同馆,模板律法和典章制度需要会同刑部、吏部、兵部。”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的话找一个更稳妥的落脚点,然后继续说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把框架定下来——金册、金印、国书与勘合。”
“这些东西是二位殿下出海之前必须带走的,不能等到最后一刻才准备。”
张昇听着,微微点了点头。他在心里把陈文藻那番话和自己的判断对照了一下,确认方向一致,然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已经在心里把事情排过顺序之后的笃定:“那就按你说的办。”
“仪制司先拟金册和金印的草案,三日之内拿出初稿送到我这里。”
“主客司会同工部,开始定制冠服和仪仗。镇国之宝的事,你和工部那边先通个气,回头我会亲自和曾尚书商议。”
“国号和朝贡规格的事,你让主客司的郎中先拟一份建议,等金册草案定下来之后再一并呈报陛下。”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陈文藻脸上:“至于模板律法和典章制度——这件事不急着一天两天之内完成,你先去和吏部、刑部、兵部那边通个气,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能派人来会商。”
“等各方都准备好了,我们再专门开几次会,把框架定下来。”
陈文藻站起身来,躬身行礼,动作依然标准而克制,但比来时多了一丝在接下来任务的分量下自然形成的郑重:“臣明白,臣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走出了签押房,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的暮色里。
门在他身后虚掩着,门缝里漏进来一线从廊道尽头透出的微弱灯光,像是一道正在缓缓变细的金线。
签押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张昇一个人坐在书案后面,油灯的光在他面前的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将他手中的笔和纸都笼罩在那片光里。
他没有立刻开始批阅其他公文,而是先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行字——“金册、金印、冠服、仪仗、镇国之宝、国号、朝贡规格、模板律法”。
他写完之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在心里把那五件事重新过了一遍——金册和金印的内容、冠服和仪仗的规格、镇国之宝的铭文、国号和朝贡的具体条款、模板律法的框架。
每一件事都在他脑海里有一个大致的方向,但细节还需要和下属们反复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