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倾歌没有回答。她的右臂已经从淡金色变成了更深的暖金色，整条手臂像一截被火苗从内部照亮的琉璃管，皮肤表面的禁制残片已经剥落到了肘弯以上，还剩最后一截纹路在大臂内侧的皮肤上绷着，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小棒槌在她面前的梁面上蹲了下来。她把那截根须放在自己脚边的木地板上，根须落地的那一瞬间和旋流中心的光产生了反应，一缕极细的金色线丝从根须断口处伸展出来，自动汇入了墨倾歌左手掌心输出的那道引导流中。

她蹲在那里，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墨倾歌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在灵压加持下越来越亮。她的胸口开始发烫。那层从小积累在建木旧地附近的残留气息正在被地底的旋流唤醒，像一个沉睡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在同一个频率的召唤下苏醒过来，顺着她的经脉往地表方向移动。

墨倾歌右臂上最后一段禁制在那缕原初灵压汇入回灌通道的同时崩裂了。大臂内侧那道完整的金色纹路从中间断开，断口处翻出一层新生的金色经脉网络，像一棵树在最深处被斩断之后又从断面上生出了新的枝芽。

她仰了一下头，下巴抵着锁骨的方向，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气音很短，像一个人被从极深的水里托出水面之后终于吸到了第一口空气，又在半途被呛住了。

整座塔在她身下发出了一次统一的低频颤动。五件阵脚物的灵压在那一瞬间全部完成了回灌方向的调整，五股能量在她经脉系统里汇成一股完整的光流，顺着她的左掌灌入塔基深处，沿着建木主根的通道向下延伸。

她感觉到脚下的书塔正在发生变化。那些被锁灵阵压制了三十年的灵压正在从塔基释放出去，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频率从持续的嗡鸣变成了一种更深更缓的节律，像一颗心脏在离地表很远的地方重新开始了跳动。

小棒槌蹲在梁面上，胸口那层温热的范围正在扩散。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衣料底下，有一层淡金色的光正在从她皮肤表面隐隐透出来。那些从小积累的建木残留气息正在被一层层地抽走，像一根被绕了很多圈的丝线正在被快速解绕，一圈接一圈地减少，每一圈被抽走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胸口那一块温度微微地降下来一点。

她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把自己的呼吸压稳了。没有晕。比她想象的好一些。只是胸口那层热正在一层一层地薄下去，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衣服正在被人从她身上脱掉，每脱一层她就觉得自己轻了那么一点。

墨倾歌右臂的全新经脉网络正在稳定。灵压回灌的最后一波能量正沿着她左掌输出的方向稳稳地注入建木主根。她垂下眼看了一下蹲在面前的女孩，小棒槌胸口的金光正在减弱，像一根正在燃尽的蜡烛被风吹到了尽头又续上了一截，余烬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