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黑暗,连触碰都觉得污浊。
“廷尉大人到——”
拖长的通报声撕裂了牢狱的阴郁。
李斯的身影出现在火光摇曳处,官袍肃整,步履间带着久违的昂扬。
冯劫紧随其后,面色却凝重如铁。
狱卒们如潮水般分列两侧,鞭梢在空中抽出短促的锐响,所有呜咽与哀告瞬间死寂。
“带王绾。”
李斯的声音不高,却在石壁间撞出清晰的回音。
最深处的牢门被铁链拉扯着打开,刺耳的摩擦声久久不散。
一个披散白发的老者被拖了出来,囚衣褴褛,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胛。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望向走来的两位重臣,嘴角竟扯出一丝古怪的弧度。
“李廷尉……冯御史……”
王绾的嗓音沙哑如破风箱,“老夫何德何能,劳动二位亲自审问?”
李斯停在五步之外,火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丞相——不,罪人王绾。”
他缓缓开口,“你族中子弟供述的罪状,桩桩件件皆有实据。
今日并非审问,只是让你亲眼看看,你经营多年的网,是如何一寸寸断裂的。”
冯劫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徐徐展开。
简牍碰撞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陇西良田千顷,皆以贱价强购,逼死农户十七户。
邯郸盐铁之利,私吞逾半,沿途关卡皆有你王氏印记。
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与燕地残族暗通书信,意图在大军粮草中动手脚。
王绾,这些可需我一一念给你听?”
老者身体晃了晃,却突然仰头笑起来,笑声干涩凄厉,在牢狱中回荡。”成王败寇……成王败寇罢了!李斯,你以为今日扳倒我,明日就能高枕无忧?在这咸阳宫里,谁的手是干净的?你——”
“堵上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