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殿中群臣面面相觑,眼中俱是惊疑。
能被陛下如此称谓,且是昔日重臣,究竟是何人?这些年,离开朝堂的,要么年迈归乡,要么如王绾等人般获罪去职,还有谁?
“仲父。”
嬴政抬高了声音,唤道。
仅仅两个字,却像惊雷滚过殿宇。
几乎所有的朝臣都骤然变色,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巍峨的殿门之外。
唯有一人神色如常,那是赵铭。
他静立着,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能被当今天子尊一声“仲父”
的,普天之下,不过两人。
一位是他的岳丈夏无且,另一位,便只有那位了——吕不韦。
昔年秦王初立,主少国疑,强臣环伺,宗室掌权,太后听政。
而吕不韦,便是那时当之无愧的擎天巨柱。
他权倾朝野,却从未对王权有半分不敬,反倒殚精竭虑,稳固社稷,强盛国力,默默支撑着年轻的君王。
直至嬴政亲政,大权在握,他便悄然隐退,功成身不居。
世人皆以为,当年吕不韦被贬出咸阳,不久便遭赐死。
那是一场给天下人看的戏。
诸国曾对这位去位的秦相虎视眈眈,妄图借其名望与才智反制强秦。
吕不韦一生心血尽付秦国,岂肯沦为敌国利器?为绝后患,不累君王,他本已心存死志。
是嬴政,一道“赐死”
的王诏颁下,既全了他的忠节之名,也彻底断了诸侯的念想,更将他悄然护下,隐于世间。
这秘密,保守至今。
在无数道或震惊、或骇然、或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一道身影,缓缓步入这决定天下命运的议政大殿。
他须发皆白,身形已见老态,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一种历经滔**势、看惯风云变幻的沉凝气质,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令人不敢因他的年岁而有丝毫轻视。
即便远离庙堂多年,那久居人上的威仪,一旦归来,依旧能让满殿衮衮诸公心神为之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