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保重身体。”
王承愣住了。
这句普普通通的话,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在了他心口。
一个内侍,替皇上掌了三十年印,听过的言语,来来去去无非是那些
御前的“有劳”,赏下的“谢恩”,别处的“劳烦王公”
可“保重身体”四个字,三十年,竟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
“子安……”王承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
“我这等老奴……还谈什么保重。”
“王公这等人,是哪等人?”魏逆生望着他,目光平而暖
“王公在宫中三十年,替陛下分忧,替朝堂传话,替多少人挡过风,圆过事?
逆生记得,苏州那桩案子,织造局的底册
若非王公暗中通了个气,逆生怕是要碰一鼻子灰。”
“还有这些年,王公替逆生递过的话,圆过的事
一桩一桩,逆生都记着,一笔,也没有忘。”
王承立着,没有说话。
“逆生只是想着.....”魏逆生的声音,低下来
“王公这一辈子,都在照料别人。
可王公自己呢?
夜里腿疼的时候,谁给王公捶一捶?
天冷添衣,谁替王公记着?
宫里的日子,吃穿用度再精细,那也是一个人的日子。”
“王公待逆生好,逆生记着。
逆生没有别的本事,可王公往后,但凡有个头疼脑热,想喝一口热汤,逆生若能递到跟前,便一定递到跟前。”
王承的喉头,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心里那点软处,被这平平静静的几句话,一下一下,敲开了。
于宫里三十年,见过太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