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余的暮色落在通透的玉面,泛着一层温润陈旧的柔光。
晚风从窗纸缝隙轻轻钻进来,带着浅浅凉意。
风里,裹着一缕极淡的桂花香。
她指尖轻轻抵着玉镯,一动不动。
燕舟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她的发顶。
摇晃的摇椅,渐渐彻底停稳。
窗外暮色,彻底落尽。
天地间,全然沉入漆黑的夜色。
同一时刻,彼岸忘川口。
此地大雾终年不散,茫茫灰白,像撕碎的旧棉絮铺满四野。
一条窄窄的青石板路蜿蜒在雾中,两侧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偶尔能听见远处沉沉的流水声,缓慢悠远。
像是地底藏着一条亘古奔流的长河,无声往复。
一名女子提着一盏素白灯笼,缓步独行在雾中。
一身纯黑无纹旗袍,立领高高竖起,纽扣紧扣至下颌。
衣料在灯笼微光下泛着哑光暗沉,像一整块夜色裁制而成。
素纸灯笼干干净净,无字无画。
一团惨白微光透出来,堪堪照亮脚下数块青石板,和她垂落的沉沉裙摆。
她步履轻盈,裙摆轻擦荒草,无声无息。
行至雾中岔路口,她脚步顿住。
侧过身,目光越过肩头,望向身后幽深的暗处。
角落阴影里,静静立着一道修长人影。
面容尽数隐在浓雾深处,模糊难辨。
一身旧式灰白长衫,早已被经年雾气浸透。
他伫立在此许久,久到衣摆沾满雾霜。
久到整个人,都像化作了雾中顽石、老旧残墙、被世人遗忘的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