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忙说：“这几个是通匪的。上头有令，通匪者杀无赦。我们也是没办法。”他说这话时语气渐渐硬起来，仿佛在提醒顾长柏，他们是有“上头”的人。

顾长柏没发火。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对灰衣人说：“你们别动队的差事，我本来不管。但这地方，是我赣南矿务局运输线的节点，你们烧房杀人，把壮丁都抓了，谁来给我装卸钨砂？把路断了，货停半道上，算你们的还是算我的？”

灰衣人张口结舌，想说什么又不知怎么回。顾长柏又对罗云冬说：“去，让他们停下来。登记过的老百姓，放回家里；房子被烧了的，先到矿上搭的工棚里安身。把在场的别动队负责的也叫来，我有话问。”

灰衣人慌了，赶紧喊：“这位长官，别动队不归野战部队管，你不能……”

顾长柏转身看着他，目光冷下来：“叫康泽来！”

“你回去告诉你们康队长，就说顾长柏在赣县等他，他要是觉得清乡该这么清，让他自己来跟我解释。”

灰衣人听到“顾长柏”三个字，脸色唰地白了，再不敢拦，扭头就往圩镇里跑。

顾长柏看着他那副样子，对罗云冬叹道：“他们别动队，是康泽那套‘三分军事、七分政治’里最脏的一把刀。杀人他们行，清乡清到最后，就是把老百姓全推到山里游击队那边去。”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我跟校长说过，清乡可以，别把人心清没了。人心没了，堡垒修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当天，顾长柏就以中华民国国民政府监察院委员的身份，给南昌行营发了一份措辞严厉的电文，要求别动队在赣南清乡行动中停止随意烧杀，保障钨矿运输线沿线的民力。

电文末尾还加了一句——“若因清乡致使矿区民工伤亡、钨砂减产，本委员将进行弹劾。”

监察院吗，理论上权力很大，但实际上嘛……

但是顾长柏不一样，他是唯一一个能真正行使监察并进行惩戒的委员。

南京国民政府实行五权宪法，监察院是五院之一（行政、立法、司法、考试、监察），法定职权有：弹劾、纠举、审计、监察官吏贪腐、失职、违法，名义上是民国最高监察反腐机构，院长由国民党中央提名、国民政府任命。

理论上，全国公务员、军阀将领、地方官吏有贪赃枉法、玩忽职守、违法失职，监察委员都可提出弹劾案，移送惩戒委员会处理。

但实际上机构实权孱弱，属于典型的“有监督权，无执行权”，只是偶尔查办几个小官做做样子，高层军阀、中央大员们都是毫发无伤。

这封电报让康泽在南昌暴跳如雷，可一听是顾长柏，又把火气压了下去。他知道，这个人平时看着温和，真要对着干起来，整个江西的物资和军队后勤都要受牵连。

影响很大，超乎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