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等了十几息,开口:“陛下。”
朱翊钧抬头。
“高拱再过几年就六十了。”
赵宁的声音放轻了些,“两广的事办完,最多两年。两年之后,他这把年纪,自己就该致仕了。陛下不必跟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较劲。”
这话说得有几分哄的意思。
朱翊钧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忿,但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那是一种介于信任和依赖之间的东西。
亚父从来不骗他。亚父说两年,那就是两年。
“降俸半年太轻了。”
朱翊钧终于开口,语气带着赌气的尾音。
赵宁没笑。
认真地看着他:“那陛下觉得?”
“降俸一年。再罚他亲自写一道谢罪表,明发天下。”
朱翊钧把条件加码,加完了,又补一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高拱是犯了错被朕罚的,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赵宁站起身,拱手:“臣遵旨。”
朱翊钧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走吧。”
朱翊钧扯了扯袖子,小大人似的抬了抬下巴,“该上朝了。”
冯保在殿门外候着,手里捧着冕旒。
朱翊钧站定,让冯保给他戴上。
十二旒的珠串垂下来,遮住了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
一瞬间,孩子变成了天子。
赵宁退后半步,落在朱翊钧身侧偏后的位置。
君臣的距离,不多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往太和殿的方向走。
晨光刚破开云层,金色的光铺在汉白玉台阶上。
殿前广场上,文武百官已经列好了班次——绯袍一片,乌纱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