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刚才那一剪子的速度和力道,任谁都不会把他和情报工作联系在一起。
“你就是……”
“陆汉卿。”中年人把剪刀别回腰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老李走之前,最后交代给我的人。”
他带着郑耀先进了里屋。房间很小,堆满了布匹和半成品的衣裳。空气里都是浆糊和棉线的味道。
陆汉卿从柜子底下抽出一个铁盒子,递了一杯凉茶过来。
“说吧。带了什么来?”
郑耀先从怀表暗格里取出那张火柴盒大的密纸,展开放在桌上。
“日本特高课在上海的部分潜伏网络节点。十三个点,我截掉了对我不利的三个,留了十个。这十个全是纯日方人员,与我的身份毫无关联。”
陆汉卿低头仔细看了一遍,没有说话。
“另外。”郑耀先压低了声音,“特务处后天要对闸北的一个窝点动手。这个行动是我带队。如果组织在那个区域有自己人,提前撤出去。”
陆汉卿点了点头:“知道了。还有吗?”
“暂时没有。我手头的权限还不够大,能接触到的核心情报有限。但我正在往上走。”
陆汉卿把密纸收进铁盒里,抬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郑耀先同志,我有一件事必须提前告诉你。”
“你说。”
“组织内部,对于你在特务处的所作所为……不是所有人都理解。”
陆汉卿的声音平静但沉重:“你枪杀老李的事,已经在上海地下党内部传开了。有些同志认为你是被迫的,但更多的人……认为你已经叛变了。”
郑耀先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
“有人提议给你下锄奸令。”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了狭小房间的空气里。
郑耀先沉默了五秒。
“老陆,这条路上从来就没有干净的人。老李自己要求我开的枪,他用最后几秒钟把情报传给了我。如果不是他的牺牲,我连今天站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陆汉卿叹了口气,“所以锄奸令暂时被我挡下来了。但你要记住——从今天起,你不仅要防特务处的同僚,防调查科的对手,还要防自己人的刀子。”
郑耀先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