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从傍晚下到深夜，一点收的意思都没有。

江城的天压得很低，整片云像贴在窗上。雨点一下一下砸在玻璃上，声音不大，却很密，听久了，人的心也跟着闷。

顾念遥坐在沙发里，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平板。

这套公寓是陆璟辞让人临时收拾出来的，家具齐全，灯光暖，地毯也软，乍一看什么都不缺。可她心里很清楚，这里不是给她住的，是给她关的。门口有人守着，电梯口也有人盯着，她这几天能活动的地方，只有客厅、卧室和阳台。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顾氏重工最新的财务简报。

盛源材料那边的预付款已经压了进去，顾氏账上的现金流越来越薄，她心里不踏实，想再把报表过一遍。可平板刚点开财经首页，整个页面就像突然被什么东西钉死了。

《云、许并网完成，许慎舟任集团首席执行官》

《京禾最年轻的新王，许慎舟》

《许氏估值再创新高，许慎舟正式登顶京禾财富榜》

她手指一点点收紧，点开最上面那条。封面照拍得极清楚，许慎舟站在许氏总部外，一身深色高定西装，肩线利落，眉眼冷淡，病后那点清瘦还在，却半点不显狼狈。镜头里的他只是抬眼看向前方，整个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铮站在他身侧。

两个人并肩而立，像把整个京禾的风都压在了身后。

顾念遥盯着那张图，呼吸一点点乱了。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隔着一块屏幕，被许慎舟看得心口发颤。

那个曾经站在她身后，替她拿文件、挡酒局、收拾烂摊子的人，如今已经站到了她连仰头都够不着的位置。

她又点开一段酒会视频。

视频里的许慎舟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神情很淡，举手投足却压着说不出的贵气。那些以前她觉得高不可攀的人，如今全围着他转。他不需要多说一句，别人就已经主动让出了位置。

顾念遥眼眶慢慢红了。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的许慎舟还没这么锋利。他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顾父让他跟着她，他就一步不落地跟着。她失眠，他守在门外。她喝醉，他半夜一趟趟端水送药。顾氏有问题，也是他先顶上去。

可那时候她心里只有陆璟辞，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甚至有一次，顾父试探着问她，要不要和许慎舟把婚事定下来时，她连头都没抬，只一边翻文件一边说：“爸，他不就是个司机的儿子。结就结吧，顾家还差一双筷子吗。”

那时候她说得多轻飘。

轻飘得像在决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现在再回头想，那句话像一只手，狠狠扇在她自己脸上。

一双筷子。

她当年随口买回来、甚至没正眼看过的人，如今已经站上了京禾最顶上的位置。财经杂志给他做封面，资本市场为他让路，所有她曾经看重的权势和体面，如今全都围着他转。

而她呢。

顾家散了，顾氏空了，她自己困在江城一间看似体面的公寓里，连给他发一句消息都发不过去。

顾念遥眼前一阵阵发花。

悔意这东西，平时压着还好，一旦翻出来，就能把人心口生生撕开。她盯着屏幕里那个清冷矜贵的男人，胸口闷得发疼。

顾父从前骂过她的话，也在这时候一遍遍往耳朵里钻。

“念遥，是你自己没福气。慎舟这样的孩子，顾家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错过。”

那时候她不信。

她总觉得许慎舟离了顾家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