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
巨石从内部轰然炸裂。
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最大的石块如同房屋般大小,裹挟着金色的流光砸向盆地各处,有的嵌入峭壁,有的砸入废墟,有的将正在厮杀的妖兽砸得骨断筋折。
在炸裂的石核深处,一道金色的身影缓缓站起。
金色的毛发,身形三丈,在那些动辄数十丈的庞然大物面前显得渺小,但脊背挺得笔直,肩骨宽阔如山脊,四肢修长而贲张。颧骨高耸如刀削,下颌方正刚硬,眉弓微微隆起,在眼眶上方压出一道深重的阴影,让那双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更显得深邃难测。嘴角紧抿时便已带着三分天生的桀骜,仿佛这世间没有值得它皱眉的事。
然后,那双眼睛睁开了。
金色的瞳孔,每一次眨动都有细碎的金芒从眼角溢出,在空气中化作转瞬即逝的光屑。
与此同时,它的气息开始攀升。
一阶巅峰、二阶下位、三阶中位,节节攀升,如同一座刚刚苏醒的火山,正在从沉睡中汲取第一口力量。
与此同时,它的脑子里有一些碎片,像是隔着水在看月光。一座青翠的山,山顶有云,云下有一道身影,持着一根棍子,站在最高的那块石头上,背对着它。那背影很高,很瘦,脊背挺得像山脊。风吹过来时那身影的衣角被掀起了一角,露出一截毛茸茸的手腕。
它看不清那张脸。但它知道那可能是以前的自己。
石猴的右手缓缓握拳。没有用力,只是五指收拢,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然后它松开手,抬起头,金色的瞳孔从垂着的眼皮下抬起来。那一瞬间,它嘴角微微上翘。不是刻意的,是天生就长成那样的弧度,像是连这具身躯成形时都记住了这个表情。
它扫过那些正在厮杀、正在逃跑、正在颤抖的妖兽,目光懒洋洋的,像在打量一群在自家院子里乱窜的野猫。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入肺腑时,裹挟着血咒林海浓郁的诅咒雾气、碎裂岩石散逸的古老能量、以及方圆百里内所有活着的气息。
那些气息被它一口吞下,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化作一声长啸,从喉咙深处炸开。
啸声尖锐而明亮,像一柄从烈焰中抽出的金针,笔直地刺穿血雾,刺穿云层,刺穿所有压在头顶的东西。
方圆百里内,所有正在搏杀、正在逃窜、正在争夺的妖兽在同一瞬间僵住了动作,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扎穿了脊骨。
而石猴站在啸声的中心,三丈的瘦削身躯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而直的影子。
它蹲下来,蹲在碎裂的石坑边缘,右臂搭在膝盖上,左手撑着下巴,歪着头望向远处那道正在撤退的灰白色身影,看着那双狐狸面具下露出的下巴。
它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不知道从哪块碎片里翻出来的旧事——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想“收服”它。那个人踩着一朵云,手里攥着一条绳子,笑着说:“跟了我,保你长生不老。”
后来呢?记不清了。但有一种模糊的、带着铁锈味的温热感从胸口掠过,像是那个故事的某个结局,还在骨头深处留着痕迹。
石猴的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不是笑给任何人看的,是它自己觉得有意思。
它没站起来,就那么蹲着,声音不大不小地嘟囔了一句:“醒了啊……外面还是这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