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喉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收回手,那团漆黑的光芒在他掌中熄灭,五指并拢,垂落在身侧。
他望着那口井,像望着一个很久没有见到的旧物。
然后他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后退。
他越过那片灰白色的光芒,径直走到井台旁,弯腰,伸手探入井水之中。
那只苍白的手浸入水中时,水面没有泛起涟漪,整口井的倒影开始翻涌。
孔宣看见那片倒影之中,浮现出一道极长的影。
那影子在井中游动,缓慢而从容,像一条沉睡了漫长岁月的鱼。
罗喉的手在水中停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赤瞳中的光芒在这一刻忽然褪去了血色,露出底下那一层极淡极淡的底色。
片刻后,他直起身。
手上没有沾一滴水。
他转身,背对那口井,面朝孔宣。
赤瞳中的血色重新浮了上来,比之前更浓,像两盏烧旺了的血灯。
"你替我看好它。"罗喉说,"那三枚卵,那两只雏鸟,还有这口井。"
"等我把该办的事办完,我再来取。"
他转过身,朝桃林外走去。
玄色长袍的袍角扫过小径两侧的野草,那些草叶在他经过之后便枯萎了,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侧过头来,赤瞳在夜色中亮着微光:"你跟他说,我醒了。当年那笔账,还没算完。"
然后他继续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像一滴落入深井的水珠,再也听不见。
桃林恢复了原状。
风声重新响起来,虫鸣断断续续,夜鸟从枝头飞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树梢。
落叶从半空中缓缓飘落,落回地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