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很好,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近处的山脊上。
而是越过昆仑,越过群山,落向极远处的天际线。
那里,有一条线。
极细,极淡。
像是天穹与大地之间一道被反复缝合又拆开的旧痕。
识海中,那缕银丝的气息正沿着经脉向上攀升,穿过胸口,抵至喉间。
片刻后,它停了。
那一瞬间,孔宣感觉到了一种震动。
不是从他体内传出的,也不是从脚下的山体传出的。
那震动来自极远处,像是在大地深处、山河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翻一个身。
整座昆仑山都静了一瞬。
林间的鸟声断了,溪流的水声弱了,连山腰处那些正在练剑的弟子也同时收了招,四下张望。
玄都走上前来,在孔宣身侧站定:"你也感觉到了?"
孔宣点头:"感觉到了。"
"那是什么?"
孔宣没有回答。
他感觉到那缕银丝的气息正在与远处的震动发生着某种呼应。
像两条被分隔在水面两端的弦,正在被同一阵风拨动。
他闭上眼。
神识顺着那缕银丝的气息探出,越过山脊,越过溪谷,越过平原和荒原。
越过那道他曾跨过的门框,越过那座碑,越过那片海。
然后,他看见了。
那片海的尽头,有光。
与他识海中那粒种子的气息、与那根灰白羽毛上的余温,同源同色。
那光横亘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像一道被拉开的门缝,从中透出的暖光正一寸一寸地渗入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