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知更鸟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收起了方才那股任性,变得格外认真。
“其实,我带他回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交男朋友……只是通知你而已。”
“通知”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剜在万维克心口上。
他瞳孔猛地缩紧,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种最坏的猜想——私奔?订婚?还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
知更鸟没有再看他,转身拉开推拉门,走回客厅,径直来到景天面前。
她弯腰伸手,很自然地挽住了景天的胳膊,整个人几乎半靠在景天身上,姿态亲密无间。
万维克从厨房里跟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那个让他咬牙切齿的黄毛小子,和自己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妹妹依偎在一起。
他的嘴巴抽了抽,很想说出什么话出来,但是却没有了力气。
知更鸟侧过头,对着景天轻声说了一句:“把那个……给哥哥看吧?”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铺垫了这么久,从染黄毛到骑鬼火,从打电话挑衅到进门挑拨离间,所有能拉满的要素都已经拉满了,此时此刻,最后一张王炸终于要甩出来了。
景天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缓缓展开,纸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站起身,拿着那张纸,几步走到万维克面前,表情里带着一种刻意演出来的、混不吝的无所谓,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吊儿郎当的笑。
“不好意思啊,大舅哥……”景天把那张纸往万维克面前一甩,纸页在空中翻了个面,轻飘飘地落在万维克手边。
“不小心让你妹怀孕了。不过我现在年轻,还想多玩几年,孩子暂时养不起。大舅哥,你看……能不能借我点钱,把你妹的胎给打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计算过伤害值的炮弹。
那漫不经心的语气,那毫无愧疚的表情,那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多玩几年”——把“黄毛渣男”的形象刻画到了极致。
万维克在听到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张纸上,B超单的格式标准规范,上面的名字赫然写着“知更鸟”,日期、孕周、检查结果一应俱全。
银狼的黑客技术精湛到足以以假乱真,这张纸看起来和正规医院出具的没有任何区别。
世界在那一瞬间崩塌了。
万维克的双腿陡然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整个人踉跄着跪了下去,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张纸,瞳孔剧烈收缩着,死死地盯着上面那些冰冷的铅字,像是要把纸张看穿一样。
他的嘴唇在哆嗦,指尖在发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脑海里,无数画面像潮水一般涌了上来——那是属于另一个自己的记忆,属于那个在太一之梦外、真实的星期日的记忆。
那些记忆本来不该属于这个梦境里的“万维克”,可此刻它们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灌入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