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看向流萤,目光里带着一种极深的、跨越了某种界限的温柔:“那是一首叫《使一颗心免于哀伤》的歌。”
流萤的呼吸微微一滞。
“而我们现在站着的这个地方——就是这个天台。”
景天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继续往下讲了。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流萤,看着她那双在星光映照下微微闪动的眼眸,让她自己去消化这个“故事”里那些似曾相识的细节。
流萤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这个天台,这些栏杆,头顶那漫天的流星,甚至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忆质气味。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她印证着同一个事实:景天讲的这个“故事”,或许真的在某一个世界里,某个维度上,真实地发生过。
“在这个有流星划过的夜晚里,”景天的声音重新响起,变得比方才更低、更柔。
“流萤向我坦白了。她说她确实是一个偷渡犯,她向我诉说了她的过往。她的故乡在很久以前就毁灭了,也许是军团干的,也可能是虫群。她说她现在是一个没有家的星际难民,来到匹诺康尼,是为了一个在现实里无法实现的愿望。”
“她得了一种病。患上这种病的人,物理结构会开始不可逆的慢性分解,存在会慢慢消失,行动会比正常人慢一些。可在梦境里,她不用在意这些。她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走在黄金的时刻的街道上,能跑能跳,不用待在冰冷的医疗舱里。”
“失熵症……”流萤轻声说出了那个曾经困扰了她漫长岁月的名字。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切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远到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在那之后,流萤尽量向我述说了她一直隐瞒的真相。比如她也是为了钟表匠的遗产来的,也说了不想和星穹列车成为敌人之类的话。就在气氛略显焦灼的时候,我们忽然提议拍一张照。”
“随着快门被按下,少女最真实、最美好的笑容,被永远地保存进了相片里。天空上有流星恰好划过,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笑容。”
景天讲完了,只是静静地站在星光和流萤之间,像是刚刚交出了一份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宝物。
流萤安静了很久,天台的夜风吹起她的发梢,流星在头顶无声地划落,那首《使一颗心免于哀伤》的旋律不知何时又在远处轻轻响了起来,像是从记忆的缝隙中漏出来的回声。
然后流萤不禁笑了那笑容里没有遗憾,没有酸涩,只有一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柔软的幸福感。
她伸出手指,轻轻抵住了景天的嘴唇,阻止了他打算再说出口的任何话语。
“真是一个美好的故事啊。”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散此刻的氛围,“那就让它停在此刻吧。”
她踮起脚,主动地、温柔地亲吻上了景天的唇。
星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碎钻一样闪着细碎的光。
分开之后,流萤退回半步,仰着脸看他,眼角弯弯的,笑容灿烂得像盛开的烟花:“谢谢……这个故事,我很喜欢。”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景天的肩膀,望向那片依旧在划落的流星,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然。
“或许……在那个世界里,等待着你和那个‘流萤’的故事,并不是一个美好圆满的结局。可是——”
她转回目光,直直地望进景天的眼睛里,唇角的笑意温柔而笃定:“此时此刻的我,早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