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的血腥气被山风卷起,久久不散。
两名步卒抬着门板,将最后一具斥候遗体送上城楼。三十余名斥候无一生还,皆被蒙古人割去双耳,尸身残破,皮甲早已被血浸透。
守军默默立在两侧,不少人双目泛红,拳头攥得发白。
“统辖,按照关中旧例,斥候战死,每人抚恤银五两。若家中只剩老弱,便迁入屯田营安置。”高寿站在叶无忌身后,低声禀报。
叶无忌望着那一排蒙着白布的尸首,沉默片刻。
“五两银子,在大理城连两石米都买不到。”
他转过身,沉声下令:“战死斥候,每人抚恤银五十两。家中有老人的,由建昌关粮库每月供米两斗,直至老人亡故;有未成年子嗣的,由关中负责抚养。成年之后,若愿从军,直接补入战兵营。”
两侧的亲兵和校尉闻言,纷纷抬头。
周彪迟疑道:“统辖,五十两不是小数目。关中军费本就吃紧,朝廷恐怕不会拨这笔银子。”
“朝廷不拨,便从相国府查抄的家产里出。不够的,由灌县补上。”
叶无忌端起案上的烈酒,走到第一具遗体前,缓缓将酒洒在地上。
“他们冒死出关,是为了替关中三万将士探明敌情。不能让活着的人流血,死去的人还要寒心。”
石阶下站满了刚刚换防的军卒。听见这番话,不少老兵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
李成上前一步,双手捧着硬弩营令箭,躬身呈到叶无忌面前。
“叶统辖,末将李成,先前多有冒犯。”李成声音低沉,“从今日起,硬弩营一千两百名弟兄、五百张伏远弩,尽听统辖调遣。统辖指向何处,硬弩营便打向何处!”
叶无忌接过令箭,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把你们的力气留着杀敌。”
周彪也低下头,默默退回队列。
高寿见状,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图册,双手呈上。
“统辖,这是建昌关三道防线的布防图,关中战兵、屯田兵的名册,以及各处军械库房的位置。”
叶无忌翻看几页,合上图册。
“高总兵,带我去粮仓。”
众人穿过两道铁门,沿石阶进入关城地底。
地窖深达三丈,阴凉干燥。三座粮库皆由青砖砌成,里面堆满麻袋,陈米与新粮的气味混在一起,充斥着整条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