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茶几上的文件夹停了几秒,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扉页,扫过目录,然后一页页往后看。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纸页摩擦的沙沙声。何必没有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苦味压在舌根上。
第一本翻完,张衡没表态,直接拿起第二本。这次他翻得更慢,偶尔停住,指尖沿着某一行字划过去,再继续往下翻。
何必注意到,张衡翻到赵秀兰工作室账目时,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又过几页,他停在审计报告结论页,看了很久。
二十分钟后,张衡合上最后一本文件夹,把几本叠齐,推回何必面前。他还是没急着说结论,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问几个问题。”
何必点头:“您问。”
“第一件事,这份转账记录,从哪来的?银行流水,还是第三方支付平台后台?”
“林妙妙,我们团队里做技术的女孩子,入侵了水军组织的后台服务器,直接拿到资金流转日志。”何必说,“日志显示,大部分资金来自一个离岸账户,经过三层中转,汇入国内某个空壳公司,再由空壳公司分配给水军账号。”
“入侵拿到的数据,法庭能采纳?”
“所以我们申请公证处,对日志完整性做了证据保全公证。”何必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两张纸,“这是公证书,证明日志内容没有被篡改。”
张衡接过去,仔细看完,脸上没什么变化。他把公证书放到一边,问第二个问题:“审计报告,是正式出具的?”
“市税务局审计科正式审计报告,经办人是科长韩志强。”何必说,“但我手里还有一份录音。韩志强在审计过程中试图索贿,被我当场抓住。审计结果是在合规情况下出具的。”
“录音?”
何必从公文包里拿出小型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韩志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兄弟,你这边的账我看了,问题不大,但流程上要过个审,我得带回去看看……你们这种工作室,走点小账很正常,我也不想小题大做……”
张衡听完,没有说话。
何必关掉录音笔:“这段录音做过声纹鉴定,确认是韩志强本人。再加上审计报告内容本身真实,至少能说明,赵秀兰工作室的财务状况是健康的。”
“第三个问题。”张衡说,“你刚才说的证据保全,公证书日期是什么时候?”
“前天。”
张衡缓缓靠回椅背,双臂抱在胸前,盯着何必看了好一会儿。
“你来之前,我一直在想你是什么人。”他说,“能让苏晚晴那丫头专门打电话来托我帮忙,应该不太普通。但我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何必笑了笑:“三十了,不算年轻。”
“三十岁出头,能把这套证据链玩到这个程度的,不多。”张衡说,“第一步,抓账目合规,先让对方没法从财务状况上攻你。第二步,做证据保全,把入侵日志尽量合法化,堵住‘证据来源非法’这个口。第三步,手里还留着录音。对方真在法庭上质疑审计报告的客观性,你就能把这张牌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