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起镯子，这回看得仔细了些，末了把铜腿镜往上一推，换了副口气：

“老太太，咱明人不说暗话。赤金不假，珠子也是正经珍珠。

可这接口确实有一道暗纹，戴久了保不齐哪天断开。您要是死当，四十两。

我今儿就收了，您拿银子走人。活当对不住，小店本小利薄，压不起这物件儿。”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把那两颗珍珠摩挲了一遍，点了头：“死当。四十两。”

朝奉转身写当票，头一句就是：“金绞丝镯一对，残，虫蛀珠两颗，死当，价银四十两。”

写完连票带银子一块儿递出来。

老太太接过银子，也不数，揣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步。

回头看了一眼柜台，那对镯子已经被朝奉拿布裹了放进柜里了。

四十两银子揣进怀里，她先去棺材铺挑了口厚实的松木棺材。

又添了一身青绸寿衣、两床新棉褥子。又去药铺请了个郎中为儿子续命。名医请不起了苏府的架子倒了。

真是造孽啊，本来靠着丁氏的嫁妆打点，儿子的确很快就有希望了。

如今全都泡汤了，算来算去一场空。苏老太太的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家里这么倒霉肯定是有扫把星，坏事一桩接着一桩。

剩下的碎银，她仔仔细细缝进枕头夹层里，留着往后应急。

丧事办得寒酸，但总算体面。

棺材抬进西偏房的时候，苏若楠靠在廊柱上看着，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眼底神色淡得像一汪死水。

苏老太太佝偻着腰，亲自给周氏擦脸换衣，一边擦一边嘴里念叨着：

“雅娟谁克的你，就去找谁索命。……”

苏若楠靠在廊柱上，把嘴里草茎一吐，慢悠悠走过来往棺材板上一靠：“老太太，您这是咒谁呢？”

苏老太太手一顿：“我又没指名道姓的说你，关你什么事？

没大没小的，我看你退了亲谁还要你？扫把星说的是谁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