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没回答。
萍儿拉了拉六丫的袖子,低声道:“别乱问。”
六丫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后院的书房里,炉火烧得正旺。
李炎坐在案前,手里还拿着那个瓷瓶,翻来覆去地把玩。
瓶身上的寒梅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疏疏落落的几枝,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
他想起了石重贵。
这个人,说起来也是可怜。
当皇帝当了不到一年,就被他逼得退居别殿,下了罪己诏,把朝政全交了出来。
换作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皇帝,都不会这么轻易地认输。
但石重贵偏偏就认了,甚至这几天要是没有李炎时不时的进宫问候,他的日子不知道有多舒服。
不是因为他软弱,而是因为他真的不想干了。
李炎能感觉到,石重贵现在对皇位没有半点留恋。
他想要的,不过是带着冯氏去邺都,当一个富家翁,过几天安生日子。
至于江山社稷、祖宗基业,对他来说,似乎都不重要。
这世道,有的人拼了命想往上爬,有的人到了那个位置上,反而坐立不安。
李炎把瓷瓶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这些天的事太多了。
流民、柴炭、赋税、藩镇、契丹……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有时候他真想撂挑子不干了,回圃田泽去,每日听听曲,与明惠娘子聊聊天,过几天清闲日子。
但他知道,他走不了。
城外还有十一万六千流民等着他养活。
府里那些跟着他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的旧人,陈四、刘大、孙七、萍儿、六丫……
还有被豪强盘剥的小商贩,那些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姓……
他既然站到了这个位置上,就不能装作看不见。
想到这里,李炎苦笑了一声。
他想躺平,但这乱世不让他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