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圣谕落下，钱弘俶脑壳晕乎乎的。

他本只求一帆一舟、遍历四海、遂己平生山海痴念，从未奢求兵权、不求专权、不求世袭荣宠。

从钱塘弃族繁华到荒岛孤寂驻守，这一年多风餐露宿、日夜观潮绘图、冒巨浪探远洋、默默无人知晓的辛苦。

今夜尽数被帝王看见、被盛世成全、被千秋大业封神。

他眼眶赤红，喉间滚烫，声音微微发颤：“臣钱弘俶，本一介吴越闲散子弟，无盖世之功、无朝堂资历。”

“蒙陛下跨海亲至、亲证婚典、亲赐玄甲，今夜更授万世海疆全权。”

“臣此生，弃门第、弃繁华、弃俗世功名，所求不过一腔沧海壮志、万国初心。”

“今日圣恩如山、天授大业！”

“臣立誓于此，星月为证、沧海为鉴：此生以海为家、以帆为命、以万国为职！”

“必勘尽东洋南洋、探明列国虚实、打通万里洋路！”

说罢他俯身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台上，久久不曾抬起。

海风穿堂而过，满室沉寂。

……

翌日清晨，旭日东升，金波铺满浯洲万顷海面。

符金玉将拟好的圣旨交李炎过目后用印，消息便如海风一般席卷了整座浯洲。

全岛瞬间哗然。

大唐远洋勘国大将军，南洋经略先行都督，五道全权独断，直隶天子不属三省。

这份殊荣的分量，连岛上不识字的渔户都能从水师官兵们震骇的表情里读出来。

钱弘佐站在渡口，望着弟弟那身清挺素衣，心中百感交集。

吴越钱氏世代为王、割据东南百年。

历任数代君主，从未有人能得独立陆海、自主拓国、不受三省管束的帝王专权。

武肃王都未有如此殊荣！

他私下对妻子叹道：“祖父割据一方，不过守土自保。”

“今日吾弟得陛下托付万国大洋，钱氏百年基业，不及今日一朝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