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远处传来潺潺的水声。
“那边!”文砚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有溪流!”
***
溪水比想象中更冷。
文砚第一个踏进水里,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椎,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溪水不深,只到小腿肚,但水流湍急,河床上的鹅卵石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所有人,脱鞋。”文砚命令道,“光脚走,鞋拿在手里。”
“为什么?”有人不解。
“鞋底会留下痕迹。”文砚一边解释,一边脱下自己那双已经磨破的布鞋,“石头上的青苔被踩踏后,很久才能恢复。光脚走,痕迹会轻得多。”
人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了。
冰冷的溪水让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孩子们被大人抱在怀里,老人们咬着牙,一步步挪进水中。受伤的年轻汉子背着一个老人,自己肩膀的伤口被溪水浸泡,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但他一声不吭。
“沿着溪流往下游走。”文砚说,“至少走两百步。”
队伍在溪水中艰难前行。
水声掩盖了脚步声,也冲淡了气味。文砚回头看了一眼岸边的痕迹——三十多双脚踩出的泥印,在晨光中清晰可见。但没关系,猎犬追到这里,会失去气味的线索。
至少能争取一点时间。
走了约莫一百五十步,文砚示意队伍停下。
“现在上岸。”他说,“但不是从这里上。”
他指向溪流对岸一处长满灌木的斜坡:“从那里上去,尽量别碰断树枝。上去之后,继续往东走,但走慢一点,留下明显的脚印。”
“为什么?”李伯不解,“留下脚印不是更容易被追到吗?”
“是误导。”文砚说,“追兵发现我们蹚过溪流,会沿着两岸寻找上岸的痕迹。如果我们从这里上岸,他们会直接追过来。但如果我们在对岸留下痕迹,他们会以为我们往那个方向跑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要故意留下一些破绽——比如掉落的布条,踩断的树枝,让他们确信我们确实往那边走了。”
人们明白了。
这是一种赌博,赌追兵不会想到他们如此狡猾,赌猎犬在溪流中失去线索后,会依赖人类的判断。
文砚第一个蹚到对岸,小心翼翼地爬上斜坡。他故意用脚踢断了几根枯枝,又从自己破烂的衣袖上撕下一小条布,挂在灌木丛上。其他人跟在他身后,每个人都尽量留下痕迹,但又不敢太过明显。
做完这一切,文砚带着队伍重新蹚回溪流,继续往下游走。
又走了约一百步,他才示意大家从一处岩石嶙峋的岸边爬上去。这里没有松软的泥土,只有坚硬的石头,不会留下脚印。
“现在,”文砚压低声音,“往北走,尽量踩在石头上,别留下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