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搭棚子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李昂去竹林里砍竹子。竹林在村子东边的山坡上，不大，几丛竹子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他挑那些直溜的、胳膊粗的、皮色青绿的下手，砍了十几根。砍刀锋利，一刀一根，切口齐整，竹汁从切口渗出来，亮晶晶的。他把竹枝削掉，拖到路边，捆成一捆，扛在肩上往回走。竹子长，一头搭在肩膀上，一头拖在地上，走起来刷刷响。

母亲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扛着竹子回来，手里的玉米面盆子停了一下。

“弄竹子干啥？”

“搭棚子，谷地里。”

“你一个人搭？”母亲把玉米面撒在地上，鸡围过来抢着啄，咕咕叫。

“嗯。”

竹子扛到谷地，放在地边上。他又去坡上割茅草。茅草长得高，齐腰了，叶子边缘有锯齿，划手。他戴了手套，一把一把割，割下来的茅草捆成小捆，码在旁边。割了大半天，够了，蹲下来把茅草理整齐，捆成一大捆。

搭棚子不难。他以前在工地上干过，工棚搭过不少，知道怎么绑架子。先立四根柱子，位置选在地头一块平地上，离苗床不远不近。他拿锄头挖了四个坑，一人深，把竹子埋进去，踩实。柱子立好了，拿眼睛瞄了瞄，歪了一根，扶正，再踩实。

然后搭横梁。横梁用粗竹子，绑在柱子上，用藤条扎紧。藤条是山上砍的红藤，泡过水，软，有韧性，绑紧了不会松。他绑得很仔细，每个结都打了死扣，拉几下，不晃了才放手。

顶上搭斜撑，竹子一头架在横梁上，一头插进土里，形成一个斜坡。然后在斜撑上铺茅草，一层压一层，从底下往上铺，铺厚了不漏雨，铺匀了不透风。他铺了一层又检查了一遍，看到有缝隙的地方，塞几把茅草进去，压实了。

干了两天，棚子搭起来了。不大，三四平米，矮，人走进去要低着头。但能放两把锄头、一个水桶，下雨能躲一躲，太阳大了能遮荫。李昂从家里搬了把旧凳子放进去，凳子腿有点晃，他用石头垫了一下。又找了一块木板，架在两个木桩上当桌子，木板是旧的，边上有钉眼，但平整，凑合用。

母亲来看了一眼，站在棚子外面弯着腰往里瞅。棚子矮，她进不去，就在门口探头探脑。

“就这？”

“就这。”

“这也叫棚子？”母亲笑了笑，嘴角弯着，眼睛也弯了。

“叫。”李昂蹲在棚子门口，看着她。

母亲没再说，转身回去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中午吃啥？”

“随便。”

“你天天随便，我天天难办。”母亲嘟囔了一句，走了。

琳娜也来看过一次。她从坡上下来，走到棚子前面，弯腰钻进去。棚子里光线暗，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下，站了站，伸手拍了拍茅草顶。

“不漏雨？”她问。

“不漏。”

“那就行。”

她没多待，放下手里的一包野菜，转身走了。走出棚子的时候，低头弯腰，头发蹭到了门框，几根碎发挂在竹茬子上，她用手拨了一下，没拨掉，干脆扯了。

李昂坐在棚子里，听着溪水的声音。水从山上流下来，顺着溪沟往下淌，哗哗的，不急不慢。风吹过来，茅草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头顶上轻轻走路。棚子外面，阳光白晃晃的，照在苗床上，绿汪汪的一片。

棚子虽小，但有了这个地方，谷地就不一样了。工具不用天天扛回家，雨天有地方躲，累了能坐一会儿。像个自己的地盘了。他靠在柱子上，闭了一会儿眼。风从棚子口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的味道和青草的气味。远处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得很欢。他睁开眼，看着棚子外面那片苗床。紫米的苗又长高了一点，叶子宽了，颜色深了。玉米苗也挺拔，杆子粗了，叶子绿得发黑。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去地里了。垄沟还没清完，草还没拔净，活还多，不急，一件一件来。他扛着锄头，走到垄沟那头，弯腰，锄头下去，土翻过来，泥巴甩到垄上。一下，一下，不急不慢。阳光从身后照过来，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的，投在苗床上，随着他的动作一伸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