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问了一句。

“你在苏州做什么的？”

“古建修复。”他说。

“就是修老房子？”

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想怎么解释。

“差不多。”

林晚星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不是因为她懂了。是因为她觉得再问下去，他可能也答不了几个字。他的回答总是很短，像是一句话他说前半句，后半句等着别人自己补。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

路上经过木渎，经过新区，经过一片还没拆迁的老街区。路边有人在卖早点，摊子摆在人行道上，油条在锅里翻滚，冒着油烟。等红灯的时候，她看见一个小孩站在摊子前头，手里攥着两个钢镚，伸着胳膊往摊主那边递，够不着。

绿灯亮了，车动了。

到市区的时候她说了个地址，是学校附近的公交站。不是校门口，离校门口还有两三百米，她不想让同学看见她从车上下来。

他在路边停了车，靠边停得很准，车轮离马路牙子不到一拳的距离。

她解开安全带，扣子弹出来的时候又咔嗒响了一声。

“谢谢。”她说。

“嗯。”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关上车门的时候力气用大了，砰的一声，她回头看了一眼，没见他有反应。

往站台走了两步，走了大概四五步，忽然觉得手上轻了。

忘了拿包。

书包还在后座，她下车的时候只拿了那袋橘子。

她转身往回走。

还没走到车旁边，他已经把副驾车窗降下来了。手里拿着她的书包，黑色的，拉链头上的铃铛露在外面，他手指头勾着提手，递出来。

“给。”

林晚星接过去。他的手指头碰了一下她的。不是故意的，是递东西的时候免不了碰一下。他的手指凉，可能车里空调刚开没多久，也可能是他手本来就凉。

“谢谢。”她说。这是第二遍了。

他没说什么。关上车窗，玻璃缓缓升上去，她看见他的侧脸在玻璃后头模糊了一下，然后看不见了。

车子打了左转灯，灯一闪一闪的，汇进车流里。银灰色的车身在车流里混了一下，几秒钟就分不清是哪一辆了。

林晚星站在站台上，把书包背上。铃铛响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布条松了，铃铛露出来了。

她没重新缠，就那么背着。

往学校方向走。

走了几步，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倒是挺准时的。

说顺路，真顺路。说带，真带。

不多一个字。

也不少一个动作。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站台上等车的人多了几个，一个老大爷提着菜篮子，一个大姐抱着小孩，没有那辆银灰色的车。

她转回去继续走。

校门口到了。铁门开着，传达室的老头坐在窗户后头看报纸，没抬头。

她刷卡进校，卡在感应器上滴了一声。

往宿舍楼走的路上，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撩，就那么走着。

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不多一个字，也不少一个动作。

她嘴角动了一下。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