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长官在听完老蒋那番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地图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搭着没有挪动。
他本来还想再补充几句,关于大别山方向近期侦察兵活动频率上升的细节,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必须承认,老蒋刚才那番判断并非没有道理。
淮河沿岸的防御工事,在过去的几周里确实加固了不少,各渡口的弹药储备,也补充到了预设的基数线以上。
只要守备部队不主动出击,依托河岸和碉堡群,拖住对方半个月左右的攻势窗口是完全可能的。
至于津浦铁路,那条线路在经历了徐州会战之后的整修,目前的运力已经恢复到了每天能够向淮河方向输送三四十趟军列的水平。
那些列车的车皮上装着七十五毫米炮弹和成箱的步枪子弹,沿途的警卫团也加强了巡逻,补给线暂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威胁。
何长官点了点头,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
“委座说得有道理,眼下确实不宜因为几份前线侦察报告就大规模调动预备队。”
他说完之后把文件夹合上,转身回到了自己靠窗的座位上,没有再继续追问或者反驳。
徐州城中辽东野战军的指挥部里,林平安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刚从淮河沿岸送来的夜间侦察汇总。
纸面上详细记录了对面国军在河岸阵地上,新增的哨位数量和探照灯布设密度,还有几处渡口的浮桥组件被拆除了又重新堆放起来的轨迹变化。
他看完之后把纸页放回桌面上,抬起头来对着站在门口的左明说了一句:
“国军那边的反应和咱们预期的差不多,没有大规模的兵力调动,只是增派了几架侦察机在这条线上来回飞了几趟。”
左明走进来在桌对面坐下,顺手把一份新的标注地图摊开在桌面上,上面用铅笔画了几条新的虚线箭头。
“看来老蒋还是有点脑子的,知道咱们在淮河岸边做的那些动作只是假把式,并没有真的打算从那里渡河南下。”
林平安点了点头,接话时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已经提前把老蒋的反应路径在脑子里推演过一遍了:
“没有关系,这本来就在意料之中。”
“他在淮河方向上不上钩不要紧,只要他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就会变得更加自信。”
“等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识破了咱们的计策之后,下一步的行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左明听到这话之后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脸上的褶子都跟着挤深了:
“要我说,你这把老蒋的脉算是把得最准的了,什么时候该让他觉得看透了,什么时候该让他觉得意外,全在你这张地图上面画好了。”
当天夜里,林平安站在地图前面下了一道简短而明确的命令,没有长篇大论的作战方案,只有几行落到具体部队和时间的行军指令。
各支接到命令的部队,连夜从驻地出发,步兵纵队沿着公路和田间小路分头急行,骡马和卡车的队列在夜色中拉得又细又长。
他们的攻击目标不在淮河边上,而是同时指向了亳州南北两翼的阜阳和商丘。
到了第二天中午,炮声和爆炸声就已经出现在了这两座城市的外围阵地上,炮弹的落点,在距离城防工事不到百米的位置炸开一团团灰褐色的烟柱。